“只是,”建秀公主忽然开口,“赢正,你如今是镇北将军,总摄北疆防务,算是封疆大吏。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赢正看向她“公主以为呢?”
“本宫三日后回京。”建秀公主起身,“京中局势,因杜如晦一案,已是暗流汹涌。二哥与太子,必有一战。本宫回去,是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公主想推谁?”
“谁赢,推谁。”建秀公主笑了,“但本宫更希望,赢的人是你。赢正,北疆交给你了。好好经营,练一支强军,开万顷良田,让这里成为你的根基。他日京城有变,你这支兵马,将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赢正深深一揖“赢正,必不负公主所托。”
“但愿如此。”建秀公主看着他,眼神复杂,“赢正,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我助你,是看中你的价值。若他日你无价值了,或成了阻碍,我也会弃你如敝履。你,也一样。”
“赢正明白。”
“明白就好。”建秀公主转身,“三日后,本宫启程。林清月会留下,她是本宫的眼睛,也是你的助力。好自为之。”
公主离去,众人也各自退下。
赢正独坐堂中,看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建秀公主的话,冰冷而真实。这世上,确实没有永远的朋友。他与公主的盟约,能维持多久?他与二皇子的合作,又能持续几时?
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朝堂如何变幻,无论盟友如何更迭,北疆,这片土地,这些百姓,这支军队,是他的一切。他要守住这里,让这里成为一片净土,一片可以让人好好活着的地方。
“都督。”林清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柔依旧。
赢正抬眼“林姑娘,请进。”
林清月端着一碗羹汤进来,放在案上“公主让奴婢煮的,说是补气安神。都督这些日子,太累了。”
“多谢。”赢正接过,慢慢喝着。
林清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烛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坚毅如石刻,但鬓角已有了几根白。他才二十五岁。
“林姑娘。”赢正忽然开口。
“奴婢在。”
“公主让你留下,你可愿意?”
林清月顿了顿,轻声道“公主之命,奴婢自当遵从。”
“我不是问这个。”赢正放下碗,目光清澈,“我是问,你自己可愿意留下?北疆苦寒,战乱频仍,不比京城安逸。你若想回去,我可向公主说情。”
林清月抬眼,与赢正对视。许久,她微微摇头“奴婢愿留下。”
“为何?”
“因为……”林清月垂下眼帘,“因为这里,有活着的人气。京城虽繁华,但像一座华丽的坟墓,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伪装,没有真心,没有温度。而这里,虽然苦,虽然危险,但人是真的,血是热的。”
赢正笑了,这是今夜第一次真心的笑。
“是啊,人是真的,血是热的。林姑娘,欢迎留在北疆。”
建秀公主回京那日,朔方城飘起了细雨。
赢正率众将相送,至城门外十里长亭。公主的车驾已等候多时,护卫森严,旌旗招展。
“就送到这里吧。”建秀公主从车中走出,一袭宫装,雍容华贵,与朔方的粗犷格格不入。
“公主一路保重。”赢正躬身。
建秀公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从京城到北疆,一路看着崛起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在赤峰城下,衣衫褴褛的流民头领,而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镇北将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坚定。
“赢正,本宫有句话,一直想问你。”
“公主请讲。”
“若他日本宫与二哥兵戎相见,你会帮谁?”
赢正沉默。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无数次,但一直没有答案。
“本宫不要你现在回答。”建秀公主笑了,笑容中有几分自嘲,“本宫只是想知道,到那一天,你会怎么选。”
“赢正只忠于北疆,忠于百姓。”赢正缓缓道,“谁对北疆好,对百姓好,赢正就帮谁。”
“好一个忠于北疆,忠于百姓。”建秀公主点头,“记住你的话。本宫也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她转身上车,车帘落下前,最后说了一句“赢正,好好活着。你若死了,北疆就乱了。”
车驾启动,缓缓向南。赢正立在长亭外,目送车队消失在雨幕中。
“都督,回吧。”苏文轻声道。
赢正转身,翻身上马“传令各军,即日起,加强训练,整饬防务。春耕在即,流民安置、荒地开垦,也要抓紧。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铁军,十万亩良田。”
“是!”
马蹄踏碎春雨,溅起泥泞。赢正一马当先,身后众将紧随。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队伍,如今已成为北疆的脊梁。
回到府衙,赢正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左贤王那边,已准备就绪。十日后,漠南会战。”赢正指着地图,“呼延雷集结三万兵马,左贤王两万,加上其他各部,西戎内战,兵力将过十万。这是我们坐收渔利的好机会。”
“都督,我们要出兵么?”王铁柱摩拳擦掌。
“不出兵,但要做足架势。”赢正道,“张诚,你率一万兵马,陈兵边境,做出随时入境的姿态。黑风煞,你率三千精骑,游弋边关,一旦西戎有败兵溃逃,立即截杀,缴获马匹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