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沉吟片刻,重重点头“既然都督已决,文愿效犬马之劳。粮草调配、新兵整训,文一力承担。”
“有劳先生。”
两人正说着,亲兵来报“都督,公主有请。”
赢正换了身干净衣袍,来到建秀公主暂居的别院。院中梅花已谢,新叶初,建秀公主坐在石桌前,正在煮茶。
“公主伤势可好些了?”赢正行礼。
“已无大碍。”建秀公主抬手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茶,“京城的事,听说了?”
“刚接到消息。”
“杜如晦倒了,但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建秀公主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二哥与太子,已势同水火。北疆都督的人选,将是下一场争斗的焦点。”
赢正不动声色“公主以为,陛下会选谁?”
“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建秀公主看着他,“但本宫可以告诉你,太子举荐了高远,二哥举荐了你,而本宫……也举荐了你。”
赢正抬眼“公主为何举荐末将?”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建秀公主放下茶盏,“北疆苦寒,强敌环伺,非大才不能镇守。高远之流,纸上谈兵,若让他来,三年之内,西戎必破长城。而你,赢正,你能守住北疆,甚至开疆拓土。”
“公主过奖。”
“不是过奖,是事实。”建秀公主目光炯炯,“但这还不够。要让父皇下定决心,你需要一场更大的功勋,一场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的胜利。”
赢正心中一动,公主的想法,竟与他不谋而合。
“公主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打一场漂亮仗。”建秀公主一字一句道,“本宫已修书回京,请调三万禁军,归你节制。加上你麾下兵马,可凑足五万。以五万之众,直捣西戎王庭,擒杀呼延灼,若能成,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赢正沉默了。直捣王庭,擒杀呼延灼,这诱惑太大,但风险也太大。西戎虽新败,但根基尚在,王庭远在千里之外,劳师远征,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公主,此举是否过于冒险?”
“富贵险中求。”建秀公主起身,走到院中,“赢正,你想为赢家平反,想守住北疆,想实现心中抱负,就要有冒险的勇气。本宫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要值得帮。”
赢正也起身,与她对视“若败了呢?”
“若败了,本宫与你,皆万劫不复。”建秀公主笑了,笑容中有一种决绝的美,“但若胜了,北疆都督是你,朝堂之上,你我联手,可定乾坤。如何,敢赌么?”
春风拂过庭院,新叶沙沙作响。
良久,赢正躬身“末将,愿陪公主赌这一局。”
建秀公主的密信送出十日后,京城回信未至,西边却先传来了消息。
“都督,斥候回报,呼延灼没死,但重伤未愈,已回王庭养伤。”黑风煞禀报,“西戎各部得知他兵败,蠢蠢欲动。尤其是左贤王部,已公开质疑呼延灼的权威,两部兵马在漠南对峙,大战一触即。”
赢正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西戎王庭的位置“呼延灼伤势如何?”
“据说中了三箭,一箭穿肺,虽经救治保住性命,但已无法领兵。西戎大权,暂时由他的弟弟呼延雷代理。”
“呼延雷……”赢正沉吟,“此人如何?”
“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残暴嗜杀,不得人心。”苏文接口道,“西戎各部表面服从,实则各怀鬼胎。若此时用兵,正是良机。”
“但公主所请援军未至,仅凭我们,兵力不足。”张诚担忧道。
赢正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不需要直捣王庭。呼延灼新败,其弟不得人心,各部纷争,这正是分化瓦解的好时机。”
“都督的意思是……”
“远交近攻,联弱击强。”赢正眼中闪过精光,“派人密会左贤王,许以重利,共击呼延部。同时,联络西戎内部不满呼延雷的部落,许他们自立。只要西戎内乱,十年之内,无力南侵。”
“妙计!”苏文赞道,“只是,左贤王会信我们么?”
“他不需要信,只需要利。”赢正冷笑,“呼延灼在时,左贤王永无出头之日。现在呼延灼重伤,是他最好的机会。我们给他这个机会,他没理由拒绝。”
“那公主的计划……”
“公主的计划太险,但方向没错。”赢正沉声道,“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但不是孤注一掷。分化西戎,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样是胜利。而且,是更稳妥的胜利。”
众人皆点头称是。
计议已定,赢正当即派黑风煞为使,携重金秘密前往左贤王部。同时,苏文起草文书,以赢正名义,联络西戎各部,许以互市、通商等利好,分化西戎联盟。
安排妥当,已是深夜。赢正走出府衙,信步登上城墙。
朔方的春夜,依旧寒冷。但风中已无凛冽,多了几分柔和。城墙下,几处民居亮着灯火,那是灾后新建的房屋。赢正下令开仓放粮、出资重建,如今初见成效,流民渐安,市井渐复。
“都尉好兴致。”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赢正回头,见林清月披着斗篷,提着一盏灯笼,静静站在不远处。
“林姑娘还没歇息?”
“公主睡下了,奴婢出来走走。”林清月走上前,与赢正并肩而立,“听说都尉要联络西戎各部,分化瓦解?”
赢正挑眉“林姑娘消息灵通。”
“公主关心北疆局势,自然要多听多看。”林清月望向城外漆黑的旷野,“只是,与虎谋皮,须防反噬。西戎各部,并非善类,今日为利与你结盟,明日也可能为利反咬一口。”
“我知道。”赢正点头,“所以,联左贤王是假,制造西戎内乱是真。等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都尉好算计。”林清月转头看他,“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