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把手里那卷奏抄放下了。
“他说得对。”
“陛下要不要过去?”
殿里静了一会儿。
“不去。”
“陛下……”
“朕一过去,这件事就成了朕的事。”李世民说,“让它先是太上皇的事。”
“那陛下要臣回什么话?”
“回一句。”李世民说,“朕在宫里等着。”
匣子是在大安宫正堂开的。
开匣子的时候,堂里站着五个人:李渊、魏征、裴寂、裴行俭、薛万均。
麻绳剪开,匣盖掀起来。
里头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账。
一本薄册子,蓝皮,巴掌大,从武德三年记到今年五月。
一页记一年。
记的是收钱,哪一月,哪一家,多少。
裴行俭翻开第一页念。
“武德三年九月,荥阳郑,四百贯。”
“武德三年九月,太原王,四百贯。”
“武德三年十月,博陵崔,四百贯。”
“范阳卢,四百贯。”
“赵郡李,四百贯。”
一年两千贯。
往下一页一页翻,到贞观五年那一页的时候,数变了。
贞观五年四月,五家各加了八百贯。
“加的这一笔,名目写的什么?”
裴行俭看了一眼。
“名目写的是两个字。”
“哪两个?”
“闸工。”
堂里没人说话。
五家各八百贯,一共四千贯。
买的是七百个人,三千支箭,还有一道午时准点拉起来的闸。
那本蓝皮册子最后一页,记到今年五月。
五月那一行底下还有半行,墨是新的,写了一半,没写完。
“贞观六年五月,各家……”
后头空着。
“这一行为什么没写完。”
裴行俭把册子举起来看了看。
“陛下,五月里这几家都出了事。”
“太原王家三月就点了,汾州四月,闻喜四月末。”裴行俭说,“到五月,荥阳的账让臣抬走了。”
“没人给钱了。”
“收钱的人,这一笔就记不下去了。”
第二样是一摞纸。
纸上是字。
一张纸上一个人的字,有的写了十几行,有的只写了三五个字。
裴寂拿起最上头那一张,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这是臣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