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送他出门,回来提笔在一本小册子上写了一行:六月十七,宗正寺丞某,言宫中不安。
第二个是一位国公,派的是家里的管事,送来两筐新下来的桃子。
管事说,我家主人说了,魏公年纪大了,不要熬夜。
魏征收了桃子,分给台里的书吏,自己提笔又写一行。
第三个来得最晚,六月十八夜里,来的人是个宦官。
宦官没进门,站在御史台门口,隔着台阶说了一句话。
“魏公,这几日风大,您老夜里出门,带盏灯。”
说完就走了。
魏征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人的背影,看到看不见为止。
回屋以后,他在册子上写的那一行比前两行长。
“六月十八夜,内侍省某,至台门,言风大,劝带灯。未入门,未通名。”
写完了,他把册子锁进柜里。
韩医正是傍晚带到的。
人从太医署直接押过来,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四十来岁,脸上一层汗,进了院子就跪下了。
“太上皇!臣冤枉!”
“冤枉什么?”
“臣开的方子,朱砂写的是三厘!”韩医正的声音都变了,“臣行医二十二年,小儿用朱砂,一辈子没敢超过三厘!”
“方子在这儿。”
裴寂把那张方子递过去。
韩医正双手接过来,一眼看下去,整个人僵住了。
“这不是臣写的!”
“字呢?”
“字是臣的字。”韩医正说,“可这一味……这一味不是臣写的。”
孙思邈把方子要过来,拿到灯底下看。
看了一刻钟。
“太上皇。”
“说。”
“这张方子,前五味墨色一样,第四味重一点。”孙思邈说,“重的那一点,是后添上去的。”
“添的是什么?”
“原来写的是三厘。”孙思邈说,“‘厘’字底下让人添了两笔,改成了‘分’。”
李渊接过方子,对着灯看。
那个字下半截,笔画确实挤了一点,挤得不太自然。
“方子从太医署出来,到大安宫,中间过几只手?”
韩医正跪在地上,答得很快。
“臣开完方子,交给药童。”
“药童拿着方子去药藏局抓药,抓完了封好,连方子一块儿送到大安宫。”
“药童叫什么?”
“叫小五。”
“今年多大?”
“十六。”
“哪一年进的太医署?”
韩医正愣了一下。
“去年。”
抓人以前,李渊问了一句。
“小五这孩子,这半年给大安宫送过几回药。”
裴寂翻本子。
“十七回。”
“每回都进二门?”
“进。”裴寂说,“药要当面交给奶娘,还要看着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