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把那碗茶放下了。
“孩子吃了?”
“吃了半碗。”裴寂说,“姐儿不肯吃,吐了。”
廊底下一下子静了。
李渊站起来,站得太急,膝盖一软,扶住了廊柱。
“孙思邈在哪儿。”
“在东宫。”
“去请。”
孙思邈是午时到的。
老道听人说完,一句话没问,直接进了西屋,先看孩子,后看方子。
昨日那半碗药,是哥儿喝下去的。
姐儿不肯喝,奶娘捏着鼻子灌了两口,全吐出来了,吐了一褥子,一屋子药味。
宫人说,姐儿一向娇气,什么药都不肯吃。
这会儿孙思邈听到这一句,停了一下。
“她吐了多少?”
“全吐了。”
老道看了那个宫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两个孩子都在睡。
哥儿脸上有汗,睡得不实,姐儿脸色发白,嘴唇干。
孙思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手心,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看完了走到外间,把那张方子拿起来。
方子上一共六味药。
老道一味一味往下看,看到第四味,手指头停住了。
“这一味?”
裴寂凑过去。
“朱砂,三分。”
“三分是多少?”李渊问。
孙思邈把方子往案上一放。
“太上皇,小儿安神用朱砂,用的是水飞过的,分量按岁数算。”
“一岁四个月的孩子,一服顶多用到三厘。”
“方子上写着三分。”
“三分是三厘的十倍。”
堂里没人说话。
“吃一服死不了。”孙思邈说,“吃上七八服,孩子就不长个了,眼睛发直,话也说不利索。”
“吃上一个月。”
老道没往下说。
“这方子上的药,昨日抓回来几服?”
“抓了十服。”裴寂说,“太医署的规矩,平安脉的药十日一抓。”
李渊坐在那儿,很久没出声。
后来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把那个姓韩的找来。”
这几日御史台的动静,长安城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六月十七,御史台封了门下省三个令史的家。
六月十八,内侍省两个管库的让人请去问话,问到半夜才放回来。
同一天,魏征上了一道奏,请查内侍省贞观元年以来所有流外吏的俸料账。
这道奏陛下批了三个字:照所请。
从这天起,来御史台说情的人就没断过。
头一个是宗正寺的一个丞,拐着弯说内侍省里头多是旧人,查得太急,宫里不安。
魏征问他:谁不安。
那位丞笑了笑,说这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