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我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是整个面部肌肉被强行牵动的结果。左边脸颊抽得高些,右边则僵着不动。笑声是从鼻腔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接触不良时的杂音。
腹部的星痕突然跳了一下。
热流顺着脊椎往上冲,撞进后脑勺。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记忆之外的画面一间白色房间,墙上挂满显示屏,每个屏幕都映着一个小女孩的脸。她们都在睡觉,胸口微微起伏。其中一个睁开了眼——穿红睡裙的那个。
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头痛。不是钝痛或刺痛,而是像有人拿钻头从内部搅动脑组织。我蜷起身体,额头抵地,牙齿咯咯打颤。冷汗从际线不断滴落,在水泥地上聚成一小滩。
陈砚蹲下来,没敢碰我。
他手里还攥着银粉袋,指节白。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目光在我脸上来回移动,尤其是眼睛。
“左眼是酒红色。”他喃喃道,“右眼是灰蓝……你怎么会……”
我没力气反驳。我不是“怎么会有”,我是正在被拆开,一块块重新组装。
母体意识在抢控制权。它唤醒沉睡的记忆碎片,调动情感回路,试图让我认它作母。而星图在重建神经系统,切断旧路径,建立新连接。它们在我体内打仗,打得天翻地覆,而我只是战场。
我又开口了。
这次是三种语言交替出现。
普通话“数据流干扰严重。”
粤语“床边有盏小灯,照着童话书。”
古语三个字,音节如刀刻石,震得耳膜麻。
每说一句,瞳孔颜色就闪一次。酒红与灰蓝交替闪烁,像信号灯切换。我的手在地上抓挠,指甲翻卷,渗出血丝。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像截肢了一样空荡。
陈砚终于站起身。
他绕到我侧面,试图用银粉画一个辅助阵法。粉末刚撒出去,就在空中凝住,形成一圈悬浮的银环。他伸手去碰,指尖刚接触,那些颗粒立刻散开,像受惊的鱼群。
“不行。”他低声道,“它排斥所有外来干预。”
我听见了,但无法回应。
舌头又动了。
这次是一段完整的古语句子。七个音节,节奏像心跳。说出口时,胸口跟着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应答。说完之后,我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泡沫的血,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朵绽开的花。
视线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时,我现自己的手正缓缓抬起,指尖对准太阳穴。动作很慢,但坚决,像是要插进脑袋里抠出什么东西。
我想阻止它。
可这手不是我的。
它是战场的一部分,正执行某一方的命令。
陈砚冲了过来。
他没碰我,而是站在我正前方,死死盯着我的脸。
“林镜心!”他喊,“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该查查还有多少人在等我们了’!你还记得这句话吗?”
我记得。
我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找我,把我从这片混乱中捞出来。
可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缩在意识深处的一个角落,看着外面的身体说话、流血、变换瞳色。我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一场车祸,听得见声音,却动不了手指。
我的嘴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