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怔怔地看着她。
江晴岚没有看他,只望着窗纸上那一层昏黄的光,声音很轻,“我父亲的案子,不会有結果了。对吗,陈礼?”
屋里燈火晃了一下,陈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他喉间发紧,“晴岚,不是这样的,不是。”
“那该是什么样?”江晴岚问得很平静。
陈礼说不出话。
“该是陆学明吗?”她轻声道,“他是前朝股肱,陆家不能倒。”
“该是你吗?你若真被翻出来,陛下身边的人就不干净了。”
“该是陶丹识吗?陶家只是失势,不是倒台。”
“该是董承任、杜正宇吗?他们是重臣,要繼续为国朝效力。”
“更不该是贵妃了,皇帝那么喜欢她,怎么会让她出事。”
她一项一项说出来,声音并不重,却像把一张早已铺开的网重新捋了一遍。
“所以只能是我。”
陈礼低声道:“臣可以认。”
江晴岚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怜悯,“你不会认的,我也不想让你认。”
陈礼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江晴岚垂下眼,“我今日在太极殿上认罪,不是因为我愿意认,是因为从你被传进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件事最后一定要有人伏下去。”
“我不伏,也会有人按着我伏。”
陈礼跪在那里,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江晴岚忽然有些倦了。
她这一生,好像总在等一个结果。等李翊长大,等江定坤的死有人问,等河西旧案被翻,等陶丹识倒台,等陈礼的真心……
真心啊。
“陈礼。”她唤他,“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陈礼摇头。
“我最恨,到了今日,我父亲仍旧只是你们手里的一桩由头。”
陈礼的眼眶骤然红了。
江晴岚看着他,“陶丹识用过他的死,杜正宇用过他的死,董承任、皇帝用过他的死。你也用过。”
陈礼声音发哑,“臣没有……”
“你有。”她打断他。
“你把河西旧案递给我时,确实记得我父亲。你替我找旧折时,也未必没有真心。可你心里还有另一笔账,你要借我的恨去捅陶丹识一刀。”
陈礼去抓她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我知道你不只是为了我。”她慢慢地将手抽出,“我只是没有问。我想着,反正你恨陶家,我也恨陶丹识。刀往一个地方去,何必问刀是谁磨出来的。”
她笑意淡下去,“所以今日落到这里,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风从窗缝里进来,燈芯抖了一下,火光映得她的脸越发苍白。
江晴岚低声道:“我父亲的案子没结果了。陆南薇的孩子也不会有结果。往后所有人都会说,是江氏疯魔,是江氏私怨,是江氏把旧案翻出来,搅得内外不宁。”
她停了一瞬。
“这一局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陈礼猛地抬头,“娘娘……”
“你不用替我不平。”
江晴岚看着他,神色很平,“你们把我推到这里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陈礼像被人狠狠扼住喉咙,江晴岚却没有再继续说他的错。
有些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她慢慢地道:“你以后不要再替我报仇了。”
陈礼怔住。
“我父亲的仇,不该这样报。”她说,“你的仇,也不该借我的手报。”
陈礼的唇微微发颤,“臣没有以后了。”
“有的。”她说得很笃定,“陛下不会杀你。你还有用。”
陈礼也明白。
他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皇帝要留着他,要看他,要用他身上那点尚未烧尽的恨。
江晴岚道:“你若还有一日能见到李翊,不要告诉他你替谁做过事,不要告诉他我今日为何认罪,让他干净些。”
陈礼的肩背颤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