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她抬眼看他,“好到后来想起来,才觉得可恨。”
李频见沉默片刻,忽然将她重新抱进懷里。
这一次,比方才更紧。
薛似云的手被压在他胸前,发散了半边,垂在他臂弯里。她听见窗外风过,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李频见低低说了一句:
“那便恨着。”
她怔住。
李频见的手轻轻抚过她散开的发。
“恨也在朕這裡。”
薛似云闭上眼,这句话太像他。
他要她的爱,也不放她的恨。她柔软,他收着;她锋利,他也要握在掌心里。哪怕被割出血,也不肯松。
她忽然低声道:“陛下不疼吗?”
李频见问:“什么?”
“握着一把刀,不疼吗?”
他低头,唇贴在她发间,“疼。可朕舍不得放。”
她抬手,这一次没有推他,只慢慢攥住了他肩上的衣料。
这动作很轻,却让李频见整个人一顿。
他低头看她。
薛似云没有抬眼,只道:“董家不能留。”
李频见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
“这种时候,你还记得董家。”
“臣妾不能不记得。”
“朕准了。”
“敬妃也逃不掉。”
李频见抬手,慢慢替她拭去眼尾一点湿意,“朕答应你,让你看她怎么把自己逼到无路。”
薛似云静了一瞬。
这不是慈悲。
也不是替她出气。
这是李频见一贯的方式。他很少立即斩断一只手,他更爱看那只手自己伸出来,伸到不能再收回的时候,再一刀落下。
薛似云忽然觉得冷。
李频见像察觉到,掌心覆住她后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头吻她眼尾。
那一点湿意被他吻去,像春水被夜风轻轻一压,剩下的只有细微颤意。
薛似云仰着脸,没有躲。
这个吻比方才更轻,也更深。不是唇齿纠缠,却比缠绵更叫人难受。他吻她眼尾、眉心,最后又停在她唇上,只停了一瞬,没有继续。
像一场雨将落未落。
薛似云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料,“留下吧。”
殿里所有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只剩灯芯在银盏里细细地烧。
他没有急着碰她,低头看着她。
“再说一遍。”
薛似云抬眼,“说什么?”
“方才那句。”
她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李频见看着她,眼底像有一点很深的笑意,却又被别的东西压住了。
薛似云偏过脸,“陛下若不想留,便当臣妾没有说。”
话音未落,李频见已经伸手扣住她的腕。
这一回,他没有给她退开的余地。
李频见低声道:“朕何时说过不想留?”
薛似云垂着眼,没有答。
他的手从她腕上移到她腰后,将她往怀里按了些。这个动作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贴近过来。她闻见他袖间的沉水香,也闻见夜风吹过后留下的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