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怕罚。
她怕的是“体面”二字。
这两个字,像一块布,能盖住许多旧事,也能把她所有恨重新压回瑶光殿。
李频见继续道:“瑶光殿闭宫。无旨,不得出。董家案结之前,敬妃不见外人。”
董秋和看着他,眼中一点点红起来,却没有落泪。
“陛下这是要替贵妃出气?”
李频见声音很冷。
“朕是在告诉你,董家的手不该伸进朕的案子里。”
董秋和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苦,“原来是陛下的案子。”
李频见没有回应。
敬妃看着他,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下头。
“臣妾领旨。”
内侍上前扶她。
她起身时,没有看李频见,却看向薛似云,那一眼很深。
“贵妃今日赢了。”
薛似云没有说话。
敬妃低声道:“可你总有一日,会听见孩子问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
殿门打开又合上,冷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炭火压下去。
薛似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频见走到她身边。
“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
“陛下觉得,哪一句不必放在心上?”
李频见沉默。
薛似云转头看他。
“是她说李翊会长大,还是说李翊会问臣妾?”
李频见道:“他如今还小。”
“人总会长大。”
这句话落下,连薛似云自己都觉得冷。
她想起李翊握着软毫笔,笨拙地拖出墨痕,说写坏了。那时候他的手还软,连笔都握不稳。
可有一日,那只手会长大。
会握笔,会翻旧卷,会接过别人递来的话,也会问她:我的母亲为什么死?
李频见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重,却不许她退。
“薛似云。”
薛似云垂眼。
“陛下也觉得,臣妾迟早会等到这一天?”
李频见没有答。
薛似云便明白了。
她慢慢把手抽回来,行了一礼,“臣妾想回去看看三皇子。”
李频见看了她片刻,“去吧。”
薛似云退了出去。
回到群玉殿时,李翊正在睡。
乳母说他午后玩累了,抓着软毫笔不肯放,后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手里还攥着笔杆。
薛似云进了西偏殿。
屋里烧着小小的暖炉,孩子睡得脸颊微红,一只手露在被外,手心果然还虚虚抓着那支短笔。
她坐到榻边,把笔轻轻取出来。
李翊睡梦中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