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看着她,声音很平。
“敬妃免礼。”
董秋和直起身,笑了一下。
“臣妾还以为,今日只是陛下召见,原来贵妃娘娘也要听。”
薛似云没有动怒。
“旧牌牵到瑶光殿,本宫自然要听。”
董秋和看向案上的折子,神色没有变。
李频见道:“周令史被接走那夜,坊门见过一块旧牌。”
敬妃道:“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李频见将折子推过去。
董秋和低头看了一眼。
海棠纹三个字写在纸上,墨迹未干,却足够認。
她笑意淡了些。
“宫里用海棠纹的地方不少。”
薛似云道:“刻董字的海棠纹,不多。”
敬妃转头看她。
“贵妃娘娘今日倒急着替户部问案。”
“本宫不问案。”薛似云道,“本宫只是认得你宫里的纹。”
敬妃目光一冷。
李频见没有开口。
他像是要看她们把这场话说完。
董秋和缓缓道:“贵妃既认得,那也该知道,瑶光殿用过的旧牌不止一块。早年宫里采买、送药、传信,内外来往,誰手里没几块旧牌?如今凭一枝海棠,便要算到臣妾头上吗?”
薛似云道:“若只是海棠,自然不能。可这块牌接走的是周令史。”
敬妃道:“周令史是誰,臣妾都不认得。”
“你不认得周令史,总认得董承任。”
董秋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贵妃娘娘说话,如今真像太极殿里的人。”
薛似云没有动怒,“敬妃的脚下也是太极殿。”
这句话落下,敬妃眼里的笑终于冷下来。
她看了薛似云许久,忽然道:“贵妃以为自己能养好江晴嵐的儿子?”
殿里一静。
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下去。
薛似云却没有立刻变色。
她早知道敬妃会说这句话,从旧砚送到群玉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董秋和的刀迟早会落到李翊身上。
敬妃继續道:“贵妃如今护着他,就真以为是他的母親呢?。”
她笑了一声,声音轻而薄。
“孩子总会长大。长大了,便会问自己的母親是誰,怎么死的,又是谁坐在母親该坐的位置上。”
薛似云指尖微微收紧。
李频见看向她。
薛似云没有看他,只看着敬妃。
敬妃道:“我当年也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知道。孩子只知道谁抱他,谁哄他,谁给他擦药,谁夜里守着他的灯。”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可孩子不知道,宫里的人知道。账知道,旧物知道,醫案也知道。”
殿里静了一瞬。
董秋和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折子上,像是看着那几个“董字海棠旧牌”,又像是看着更远的旧年。
“大皇子小时候身子不好,太醫说是胎里带弱,要细养。关雎殿里的人也这么说,乳母这么说,医案上也这么写。”
她轻轻笑了一下,“写得多干净啊。”
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下去。
敬妃却像没有看见,继续道:“可他本不该那样养。他夜里咳,不能用那味温补的药;他发热后手脚冰冷,也不该照着旧方一味壓下去。可医案已经写成那样了,谁敢改?谁敢说从前写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压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