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和面色灰白,脊背微微佝偻,方才那副从容儒雅的气度荡然无存。
庭院中一阵秋风掠过,卷起几片枯黄叶子。落在青砖地上,沙沙声响,反倒衬得屋内愈发死寂。
薛收坐在主位,神色轻松的拿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品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秦时向裴宣和施压,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此前虽然也觉得这裴宣和身上有些古怪,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般原因。
河东裴氏乃是名门大族,这般丑闻一旦公之于众,可不只是裴宣和个人身败名裂这么简单。整个河东裴氏,都要沦为天下士林的笑柄!
以秦景玉的手段,拿到这等把柄,能把裴宣和的骨头都碾碎榨干了熬油。
“秦相公,此事……还望高抬贵手。”裴宣和突然起身,向秦时一躬到底,抬眼看向秦时,眼底满是恳求之色。
“好说,好说。”秦时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让裴宣和一颗心只往下沉。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还有裴矩言传身教,最知道这种笑面虎最是难缠。尤其是自身把柄被其拿住的时候,不把你连皮带骨吃干净不罢休。
“我听说薛相公这次巡查河东,这次已经是第三次来你这蒲州了。”秦时笑眯眯的看着裴宣和。
“但有关常平仓的事务,州县府衙的那些胥吏一直都是阳奉阴违,底下那些地主乡绅也一个个都很抗拒。
推行常平仓乃于是陛下钦定的国策,以往都说河东人杰地灵,没想到实际上却是刁民遍地。”
“二位相公放心,从今日起,蒲州一定全力配合。”裴宣和赶紧说道,“听闻不久前,薛相公在绛州闻喜县时,当地的裴氏族人对其多有冒犯。
下官也是裴氏的一员,对此深感歉意,今日其实就是专程过来致歉的。
下官已经写了信回去,斥责了冒犯薛相公之人,并让他们即刻赶来蒲州,亲自向裴相公赔罪。
另外,往后无论是常平仓之事,还是其他政令,裴某人连同裴氏一定惟二位相公马首是瞻。”
“好,裴刺史果然深明大义。”秦时一脸微笑,又迅速露出失望之色,“不过,只是裴氏吗?我可听说这河东道的刺头挺多的。
单单这河东南部,除了闻喜裴,还有解县柳、汾阴薛、龙门王好几个刺头。至于河东北部,太原王、祁县温,都有些麻烦。
素闻裴刺史交友广阔,不知能否帮帮劝劝这几家的主事人,让他们也能如裴刺史这般‘深明大义’?”
“这……”裴宣和脸色难看,不敢接这个大麻烦,“秦相公言重了,裴某和这几家的主事之人也并不……”
“哎,伯褒兄。”秦时突然转身看向薛收,“如今大唐报社是褚亮和陆德明二人负责,像是《裴氏族长在南风馆那些年》或者《长安南风馆之趣闻诸事》这样标题的文章,他们会有兴趣吗?”
“在薛某记忆之中,他们二人都是方正之人,应该对这些风月八卦不会有兴趣。”薛收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不过嘛,在其位,谋其政。他们如今既然负责报社,看到这般有意思的文章,应当会很欢喜才对。”
裴宣和听得脸都绿了。
这种事情如果通过报纸曝光出去,可就真是天下皆知了。
此事不仅仅是私德有亏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