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送信,还捎带一幅画?”
林野没有应声。
他盯着那壶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柳清婉说过的话。
天机残卷有三份,玄清宫一份,血莲教一份,第三份失踪了很多年。
旧玉杯,旧玉壶……这壶,莫非是第二份的钥匙?
他由这句话想着,把信纸又往灯下挪了挪,看了一会儿,才折好,收进怀里。
陈掌柜在窗边补袄,补着补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由他低着头,把信纸按了按,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才收回目光。
杯子他已经送去了玄清宫,钥匙交到了白师手里。
如今祖平画一只壶来。
他是告诉他第二把钥匙在剑州,还是告诉他,钥匙已经有人攥在手里了?
他又想起刘绾那回说的话。
早两年有个客人,拿了只一样款式的壶来问价,壶底也是那个款识,说是祖传的。
当时他当成闲话听,如今想来,那只壶怕不是早就有人拿着,在江湖上找下家了。
祖平画这一只壶,是随手一画,还是照着什么东西描的?
画得这么拙,反倒不像杜撰的。
杜撰的东西,画的人会画得规整;照着旧物描的,才描得出这种笨拙。
他又想,杯子是第三份的钥匙。
壶要是第二份的钥匙,那第一份的钥匙,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也没处问。
他只知道,两把钥匙都在江湖上走,走着走着,都走到他眼前来了。
他再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三月后,剑州论剑大会,账本还有一页等你翻。
账本,壶,大会。
祖平那本账上,到底记了几行?
那壶腰上添的一道圈,是新画的,还是壶上原有的?
祖平添这一笔,像是在说:看这儿。
祖平添这一笔,像是在说:看这儿。
账本上的人不写闲字,也不画闲画。
陈掌柜见他盯着信纸出神,识趣地没再问,坐回窗边,接着补那件旧袄。
林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问货郎:“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
货郎摇头:“那人没说旁的。只让我带一句话。”
“带的什么话?”
“掌柜的若去,他就在剑州等着;若不去,他也等着。”
林野笑了:“他倒是吃定我了。”
货郎也跟着笑:“我也觉着怪。送信我送过不少,头一回见人这么送法的,连个回执都不要,就一句等着。”
“他不要回执。”林野点着信纸,“他要的是人。”
货郎没听懂,也不深究。陈掌柜端了碗热茶给他:“天冷,喝口暖暖。送信送到茶肆门口,也算缘分。”
货郎道了谢,捧着碗喝了,挑着担子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人还说,信上画的东西,掌柜的看了就懂。他要是看不懂,就别去了。”
林野怔了一下:“他还说了这句?”
“原话。”货郎说,“我就是一送信的,字都不识几个,传话倒是传得一字不差。哦,还有一桩,他给信的时候先问我,江宁城西那间野人茶肆,还开着没有。我说开着。他就笑了,说开着就好,开着就有人收信。”
“那人什么模样?”林野又问。
“四十上下,青布袍子,说话慢悠悠的,像账房里坐惯了的。”货郎想了想,“他给信的时候,手很稳,像递一摞银票,不像递一封信。”
货郎走了。
门帘子晃了晃,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