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由他搂着,又低声问:“先生,剑州那边,有没有像兰娘那样的老板娘?”
“……”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她由他问着,手上却没停,又撸了两下。
他由她撸着,倒吸着气,由她撸了一阵,才听外头老魏喊添茶,才收手,整了整短打,端着茶壶出去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嗓子补了一句:“那我明儿去补双鞋。”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
他由她笑着,看着她端着茶壶进了堂口,才低头,把灶上的柴添了添。
阿蛮送完茶,又折回灶间,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嗓子说了一句:“先生,补鞋的钱,你出。”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哭笑不得:“出。”她由他应着,又看了他一眼,才去端饭。
吃完饭,老魏把碗一推,抹了抹嘴:“林兄弟,这话我再说一遍:北边的事,你得上心。你那道密旨,不是白给的。”他的眼睛没看林野,只看着桌上的灯。
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
林野点头应下:“我知道。”他手里转着茶碗,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老魏披上他那件旧皮袄,拎起褡裢往肩上一搭,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剑州那边有信儿,我再来。信儿是信儿,人是人。我人先到。”
陈掌柜送到门口:“魏爷下回再来,给我捎两斤北边的枣。”
“记着了。”老魏摆摆手,一头扎进风里。风把他的话音卷走了。
门合上,风被挡在外头。屋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水壶里的水响。
阿蛮收拾桌子,收着收着,开口问:“先生,老魏叔说的长城,真要出事?”她问得很轻,像怕问重了。
“出不出事,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阿蛮追问。
“长城自己。”林野说。他说完,自己也不信。
阿蛮没再问,低头收碗。她收着碗,走到柜台边,被林野伸手搂住。他由她搂着,隔着短打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怕了?”
“不怕。”阿蛮由他揉着,声音稳稳的,“跟着先生,走到哪儿都不怕。”他由她这句话说得又揉了一把,才松手。
她由他松了手,端着碗进灶间去了。
林野立在灯影里,把那封信又摸出来,展开,看了一遍。还是那行字:论剑大会,三月后,剑州。
他把信收好,吹了灯,在黑暗里躺下,睁着眼,听着风从屋檐上过。
风一阵紧一阵松,像有人在墙外头踱步。
他听着听着,慢慢听出了别的声儿:是雪粒打在窗纸上的声音。
他想起剑州城外那座凉亭,想起那个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盒里的人。
他记得那人收棋的样子,一颗一颗,数得清清楚楚,像数银子。
数到最后,棋盘空了,那人的账本上,又多了一行。
那人说话绕,可每句话后头,都挂着一笔账。
那人说过,账,会有人来翻。
如今,翻账的人,把信寄到了他手里。他没接过这么轻的信,也没接过这么重的信。
风又大了些。
林野合上眼。
北边是一笔账,剑州是一笔账,京城还有一笔。
他这辈子,好像净欠账了。
欠账不要紧,要紧的是,账得一笔一笔还。
还账的路,得一步一步走。
“管他剑州还是长城,明天,先把茶卖好。”
他由这句话想着,又想起衣襟上那支珠花。
金钏插的。
他抬手,摸了摸那支珠花,又放下。
那支珠花是水红色的,在黑暗里看不见颜色,可他知道它在那儿。
他由这个想着,又想起阿蛮那句那我明儿去补双鞋,嘴角动了一下,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