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他的眼睛从纸上抬起来,看了看窗外。
老魏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识字不多,只认得剑州两个字,别的字看着像一排排的小蚂蚁:“这是……账?”
“是账。”林野点头,“还是笔旧账。”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账本听见。
上一回,祖先生人在淮安,留了句话,他就一路追到剑州。
这一回,人没到,信先到了。
他想着那人的做派:说话绕,办事更绕,可绕来绕去,每一句都落在账上。
落在账上的话,赖不掉。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了,他又把信看了一遍。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抬眼看了看窗外。初冬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云压得很低。他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
金钏由他坐着,跟着他看了一眼窗外,压低嗓子说:“掌柜的,天阴了。”
“嗯。”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把她的腿根,“要下雪。”
“下雪好。”金钏由他揉着,又拈了一支珠花,“下雪天,珠花卖得快。”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笑了。
他望着窗外,喃喃道:“剑州……又是剑州。”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剑州这地方,他进进出出好几回,回回都有事。
老魏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林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老魏:“老魏,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跟剑州杠上了?”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老魏想了想,认真答道:“杠上就杠上。剑州那地方,我熟。你要是去,我给你带路。”他说得认真,像镖单上画押。
林野低头喝茶,没接话。茶已经凉了。凉茶解渴,也醒神。
陈掌柜在柜台后头把账本合上:“去剑州?那可得带足盘缠。剑州那地方,物价贵。”
“再说吧。”林野把话头接住,“先把这店开稳当。剑州的事,三月后才见分晓。”
“三月后……”老魏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那时候,天就暖和了。暖和了好赶路。”
林野没再说话。窗外,风又大了些,卷着几片枯叶,从巷口一路滚过去,像赶路的人。他看着那几片叶子,直到它们看不见了。
他望着那几片枯叶,想着剑州,想着长城,想着怀里那道黄绫,还有那封没头没尾的信。想到最后,全想成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
“先生,”阿蛮在灶间门口喊,“晚饭还吃不吃?锅里焖着饭呢。”
“吃。”林野站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剑州的事。”
老魏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可不客气了。北边跑一趟,路上尽啃干粮了。”
陈掌柜把算盘往柜台里一搁:“我去巷口买半斤卤肉,再打一角酒。再买两根葱。”
灯下,四个人围着灶台,热腾腾吃了一顿。
卤肉切得厚,酒是温的,一人一盅,谁也不多喝。
老魏讲北边的见闻,讲边镇的风,讲新换防的兵脸上那种生,讲官道上越来越密的车辙。
有一回夜里赶路,他看见一队兵摸黑往北走,没打火把,也没敲锣。
他说,他数了数,足足四十多号人。
林野听着,不时给老魏添茶。
茶凉了就换热的,一句话也不多问。
他添茶的时候,阿蛮端着盘子从旁边过,他顺手在她臀上揉了一把。
阿蛮由他揉着,盘子没歪,压低嗓子:“先生,老魏叔看着呢。”
“看着正好。”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把,“让他知道,我这店里,茶是热的,人也是热的。”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耳朵尖一红,端着盘子走开了。
阿蛮啃着馒头,忽然问:“先生,剑州远不远?”
“远。坐船加走路,得个把月。”
“那得多带双鞋。”
林野被她这话逗笑了:“你倒是想得长远。”
“跟先生出门,总得打算着点。”
说这话时她在灶间添柴,被林野从后抱着,手探进短打揉奶。
她腾出桨茧糙手圈住茎身帮他撸,粗糙掌纹磨得他直吸气。
她照常添柴端饭、脚步稳当。
她由他搂着,手上没停,一边撸一边压低嗓子问:“先生,去剑州,带我吗?”
“带。”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不带谁,也得带你。”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糙茧箍着茎身,撸得他腰都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