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嫂接话:“这话我爱听。外头再好,不如家里一碗热粥。”
“粥是粥,茶是茶。”林野接了一句,“两样都是热的,就都踏实。”
有人问:“京城的小吃好吃不好吃?”
林野应道:“好吃。就是贵。一块糕,够在我这儿喝三碗茶。东西没带回来,倒是带了一肚子见识回来。”
有人又问:“听说京城那场热闹,你也掺和了?”问这话的是巷口剃头的老孙头。
“没掺和。我就是个看茶的,顺带看了场热闹。”
“看热闹还能全身而退?”
“退得慢了点,差点没退出来。”林野说,“外头的热闹,看多了费命。”
“费命你也看了。”老客们笑成一片,“你这人,嘴上说怕,脚底下可没少走。”林野也跟着笑:“那是。怕归怕,茶还得卖,路还得走。”
正说着,外头又进来几拨人。
有街坊,有熟客,也有几个面生的,进门不说话,找个角落坐下。
有个人抱着膀子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走,就听。
靠窗那张桌子,从前张叔常坐。
今儿也坐着人,是个面生的后生,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低着头,像是琢磨什么。
林野的目光在那张桌子上停了一停,又移开了。
有人问:“张叔好些日子没来坐了,他老人家可好?”
林野往那张桌子上看了一眼:“他出远门了。”老客也没多想,转头又说起了别的。
午后,店里的人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门口进来三个眼生的客人。
打头的是个书生打扮的,青衫洗得发白,进门不坐前头,径直走到最角落那张桌子坐下。
跟在他后头的,一个像是贩货的,肩上搭着条褡裢;一个腰间别着把短刀,走路没声。
都是不声不响的性子。
三个人坐下,要了一壶茶,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听。茶端上来,也没人先动。
听满店的人说话,听林野跟老客们扯闲篇,听谁问京城,听谁问剑州。
那个贩货的,茶碗端在手里半天不沾唇,眼睛却一直往柜台后头瞄;那书生倒是不看柜台,只盯着说话的人看。
阿蛮端着茶盘过来,给那桌续水。
她弯腰续水的时候,林野从后走过来,伸手,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
阿蛮由他揉着,手没抖,把三个茶碗续满了,才直起身,压低嗓子骂了一句:“先生,那桌人看着呢。”
“看着正好。”林野由她骂着,又揉了一把,“让他们知道,这店里的伙计,是掌柜的。”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耳朵尖一红,端着茶盘快步走开。
那书生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听。
林野心里有数。
这种客人,他开店这些年见过不少。
茶不喝,话倒是一句不落,专听墙根的。
至于听墙根做什么,他没问,也懒得问。
十有八九,最后都会露出马脚。
他也不点破,照常添水,照常招呼。
转了一圈,添到角落那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随口说了句:“回来就好,外面的江湖,不如自家灶头安稳。”
那书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低头喝茶。另外两个,一个看窗外,一个看茶碗,谁也没吭声。三人面前那壶茶,喝到凉,也没下去多少。
林野也不等他们接话,提着壶回了柜台。回了柜台,他把壶放下,手在壶把上停了一瞬。
午后堂口人散了大半。
隔壁茶馆老板娘兰娘上门,打扮得齐齐整整,酱色绸裙、金簪、手炉,进门先笑里带刺:“你重开张也不捎个话,我那边的客,个个惦记你这口糙茶。”
林野正弯腰归置茶罐,直起身就把她搂住按在柜台边。
她嘴上还呛你要占我的客,还想占什么,话没说完就被扯开绸裙带子。
绸裙带子一扯,水红肚兜露出来,奶子鼓鼓囊囊的,把肚兜撑得满满的。
兰娘哎哟一声,手里的手炉差点落地,赶紧夹在腋下:“你、你这人……大白天的,店里还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