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拦得住。”祁渊说,“写信的人,拦不住。”
林野心头一紧,等着下文。等来的,是一句更沉的话:“写信的人,在内堂的位置,比我还高。”
这话像一瓢冷水,顺着林野的后脊梁浇下来。
内堂里,比堂主还高的位置……他张了张嘴:“那会是谁?”问完,他自己先觉得这话白问。
祁渊连名字都不肯提的人,会是谁?
祁渊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半晌没出声,久到林野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林野换了个问法:“那陆堂主那出戏,您也早看穿了?”
祁渊接道:“他唱他的,我听我的。”
林野还想再问,祁渊已经先开了口:“我知道是谁了。你走吧,京城这几日,别再出门。”
林野怔住:“您知道是谁?那您告诉我,到底是谁?”他这话问得急,声音都比方才高了些。
“问明白了,你就走不出这条胡同了。”祁渊的声音低了些,“有些名字,听着轻,说出来就重了。”
林野把话咽了回去,终究没出声。
他在案前站了片刻,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这一趟,是来递话的;如今才明白,这一趟,是来听一个答案的。
答案他听到了,却比没听到更沉。
“话我带到了。”林野说完,转身出了正堂。祁渊没有送,也没有回头。
出了正堂,穿过前厅,林野眼角瞥见廊下远远站着一个人影,灰衣裳,立着不动,像一根钉在柱子边的桩子。
他只当是天枢局的差人,没在意。
那影子立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正堂的门。
走到大门口,他才觉出后背凉飕飕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后背的汗。
那汗是凉的,贴在衣裳上,像贴了一层冰。
他抬脚要迈门槛,身后忽然有人低声叫住他:“林老板。”
林野回头,见祁烟从廊子那头快步追上来,一身灰布衣裳,到了门边才收住步子。她走得不急,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掐着点赶过来的。
“祁姑娘。”林野停住脚,“你怎么在这儿?”
祁烟没有答,先往门外看了一眼,才往前走两步,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林老板,祁叔刚才那句话,你听懂了吗?”
“哪句?”林野问。
林野点头:“他说写信的人位置比他高。”
祁烟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内堂比堂主位置高的,只有一个人。”
林野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等着她说出那个名字。
“天枢令。”祁烟说。
林野愣住:“天枢令?”
“天枢局名义上的老大,从来没人见过他的脸。”祁烟点头,一字一句道,“局里的老人说,天枢局立起来那天,他就坐在那张位子上。位子换没换过人,没人知道。”她顿了一下,“他传令,走的是旧制的祁字腰牌。局里的牌子早换了制,还认祁字的,就剩他一个。”
“就剩他一个……”林野把这话念了一遍,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忽然想起,自己怀里那块牌子的槽口,磨得滑得像块玉——少说揣了十年。
十年,够一个人把牌子揣出包浆,也够一个局,从立起来到烂到根。
林野问:“没人见过他的脸,祁堂主怎么认得出他?”
祁烟沉默了一下:“祁叔在内堂坐了这些年,有些事,不用看脸。”
林野的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按了一下。那里头,就揣着一块祁字腰牌。
祁烟看见他这个动作,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停,没说什么,只补了一句:“那块牌子,这两日别亮出来。”
林野把手放下:“你这话,跟祁堂主一个意思。”
“祁叔让你别出门,你就别出门。”祁烟说,“他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局里知道天枢令的人,多吗?”林野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都当不知道。”祁烟说,“这是规矩。”
林野把这几句话记下了。他认识祁烟这么久,知道她哪句是交差的,哪句是交心的。刚才那几句,句句都是交心的。
“那他这三个月,为什么不动手?”林野又问。
祁烟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往门外看了一眼,才说:“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出了这条胡同,我没跟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