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刀门会馆。
刀门的馆跟青阳隔了两家门面。
门楼是黑漆的,门口立着两柄石刀,刀尖朝上,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红绳,风一吹,绳头一飘一飘的。
石刀底下的刀座,被来往的人摸得发亮。
旗子黑底红边,在风里猎猎地响。
门口站着一个汉子,三十出头,短衣,腰里挎刀,一张脸绷着,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林野一眼,没让路,也没说话。“劳驾。”林野说,“江宁林野,来拜访贵馆驻京使。”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就是林野?”
“卖茶的林野。”汉子侧身让开:“进来吧。坐。”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茶,两碗,冒着热气,像是专等着人来。
碗是粗陶碗,茶是粗茶,泡得浓,苦味都浮在面上。
汉子给林野的那碗,比自己的那碗淡些,是重新兑过的。
汉子喝茶的姿势也粗,碗一仰,半碗下去了。
汉子自己先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才开口:“先生,剑州论剑大会的事,我们刀门记你一个人情。”
林野把碗往前一推:“不用记,我早忘了。”
汉子端碗的手顿了顿,把碗搁下:“忘了好。忘了的人情,不用还。”
“那就两清。”
汉子点了点头,又打量了林野两眼:“论剑那几天,我人在剑州。台底下那把剑,是有人趁乱塞进去的,要不是先生几句话,把台上下的人都引到剑上,刀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刀门不欠人,欠了,就得记着。”他说着,目光一直没从林野脸上挪开。
论剑大会的事,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说实话,不记人情。你非要记,记着也不碍事。”
汉子没再绕弯子:“先生,你在京城,待多久?”
“看差事。差事完了就走。”林野答得干脆,一个字都不多。
汉子点头,没再问。
他送林野到门口,在台阶上站定:“刀门的人情,记不记在你,还不还在我。先生路上慢走。下回要喝茶,自带茶叶,我们这儿的粗茶,怕你喝不惯。”汉子这话说得硬,可硬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软。
林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粗茶好,解渴。”
出了刀门的馆,阿蛮咂了咂嘴:“这个人,话少。”
“话少的人记性好。他说记着,那就是真记着。”
阿蛮跟在他身侧,被他顺手探进后腰揉了一把臀肉。她喂了一声,刀抱在怀里,由他揉着走:“先生,你说,刀门那人,真记得你?”
“记不记得,是人家的事。”林野又捻了捻她奶尖,“我答没答,是我的事。”
“嗯……”阿蛮由他揉着,步子照走,脸上又红起来。
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血莲教的红旗正飘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先生,那家,咱真不进去?”
“不进去。”林野松了手,拢了拢长衫,“人家说了,进去得带茶钱。我今儿没带。”
血莲教的馆在街角,门脸最宽,红旗红匾,匾上三个金字,隔着半条街都看得见。
金漆是新刷的,在日头底下晃眼。
门里的院子比别家都深,一进套一进,看不见底。
门口没人把守,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
林野在门口站定,正要抬脚进去,门里转出一个人来。
三十上下,一身红衣,眉眼带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人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林野,开口就是熟稔的口气:“哟,这不是林老板吗?逛到我们门口来了?”
“路过。”
“路过好。”红衣人笑,“路过不进门,省得我烧水。”
“那下回再来喝。”
“下回记得带茶钱。我们血莲教的茶,不白喝。”
这话说得带刺。林野也不恼:“记下了。”
红衣人又问:“先生逛了几家了?”
“两家。”
“两家都请先生喝茶了?”
“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