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纾禾是有身子的人,自然得处处仔细着。
宋纾禾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她嘴上虽应着,可背地里还是常常抱着玉梨玩。
或是握住它的爪子,或是抱着玉梨往御花园去,或是让宫人放纸鸢,自己抱着玉梨在树下瞧。
有玉梨在,宋纾禾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
许是常抱着玉梨在园子转悠,前两日起身,宋纾禾忽觉眼前一黑,跌落回榻上。
头晕目眩,脑袋也跟着沉沉。
柳海川说是染了风寒,将养两日便可无碍。
宋纾禾怕过了病气给玉梨,让人抱去偏殿,好生照看着。
可待她身子大安,玉梨却被孟庭桉送出宫。
宋纾禾怒气冲冲寻孟庭桉讨要说法。
孟庭桉泰然自若:“你身子重,若是让它冲撞了,你觉得朕会如何?”
孟庭桉一手拥着宋纾禾,温声细语:“杀了它,或是……”
宋纾禾浑身僵硬,她双目圆睁:“你——”
孟庭桉笑着抱紧了些:“怎麽那麽傻,这都相信?前日家里来人,说是徐若烟想见它,朕就让人送回去了。待你身子好些,朕再让人接回来。”
宋纾禾不甘心:“可我丶我都好了。”
孟庭桉挑眉,似笑非笑:“……嗯?”
宋纾禾不敢再说话。
她没再见过玉梨。
每每宋纾禾提起,孟庭桉总有千百种说辞,或是宋纾禾昨夜睡得不好,或是玉梨随徐若烟去了山庄,又或是宋纾禾还怀着孩子,不可劳累。
久而久之,宋纾禾也不再过问。
寒冬腊月,朔风凛凛。
宋纾禾拥着锦衾,半卧在贵妃榻上,殿中燃着安神香。
宫人为孟庭桉挽起毡帘,压低声音道:“姑娘昨儿又是一夜未睡,今早吃了柳太医开的药,这会才睡下。”
孟庭桉揉着眉心:“睡了多久?”
宫人擡眸悄悄觑了孟庭桉一眼:“只有一刻钟,姑娘这两日满打满算,也睡了不足半个时辰。”
孟庭桉一张脸森冷:“朕知道了。”
暖阁内青烟缭绕,徐徐白雾缥缈在半空。
宋纾禾枕着提花迎枕,一张脸苍白孱弱,埋在枕中。
孟庭桉尚未走近,宋纾禾眼皮无声动了一动。许是瘦得厉害,衬得宋纾禾一双眼睛乌黑圆溜。
她近来连说话都懒得说,每每都是孟庭桉说,宋纾禾听着。
“明日是除夕,待宫宴结束,朕带你出宫。”
宋纾禾抿唇,可有可无应了一声。
反正不管她说什麽,孟庭桉也不会听自己。
说是出宫,兴许又会如先前那样,找一群宫人陪着宋纾禾演戏。
宋纾禾兴致缺缺。
孟庭桉低眉:“不喜欢?”
修长手指擡起宋纾禾半张脸,宋纾禾声音闷在孟庭桉掌心。
“没有。”
孟庭桉笑了两声,拢着宋纾禾落入锦衾。
……
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屏开彩凤。
画舫上系着各色的纱灯,宫人遍身珠玉,穿金戴银。
手上提着小巧精致的玻璃绣灯,在画舫上穿梭。
又有人捧着瓜果糕点,并各色酒水茶具。
宋纾禾一身石榴红四喜如意云纹锦裙,望着江面出神。
江风徐徐,侵肌入骨。
宋纾禾好似半点也觉不出冷意。
整个江面都被烛火照得亮堂堂的,宛若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