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只趴在花堆里,理直气壮说着“我要无敌”的小狐,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缓缓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是哂笑。
是真的觉得有趣。
“无敌之道嘛?”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如同品尝一壶陈年老酒,舌尖微涩,回味却甘。
“哈。”
他笑了。
如同一个老人,被一只小狐的天真与认真同时击中时,自本心的、爽朗的、带着些许鼻音的颔赞许。
“你倒是一只……有趣的小狐。”
老夫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置于掌心端详。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同他此刻看透的那只小狐,看透她的倔强,看透她的孤独,看透她藏在“无敌”二字背后的,那点不愿被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因果捆绑的执拗。
不是不想依靠。
是不敢。
那是从微末中爬出的生灵,对“依附”二字最深重的恐惧与戒备。
老夫子没有点破。
他只是将那片花瓣轻轻一吹,任它随风飘回桃树根系,化作春泥。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染的落花与尘土,低头看向那只仍趴在花堆里,异色双眸却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白狐。
“那你可知道。”
他声音平静,“无敌的路,最难的不是杀敌。”
“是!无人同行。”
桃花依旧落。
白狐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夫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已转身,准备拾起石凳上那卷读到一半的书简。
“知道。”
身后传来声音。
依然清冷,依然平静。
“早就知道了。”
老夫子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白狐依旧趴在漫天桃花中,狐尾环绕己身,如同为自己筑起的,与世隔绝的城墙。
“所以呢?”老夫子问。
“所以。”白狐说,“这很好。”
“无人同行,便无人可弃我而去。”
“无人可托,便无人可令我失望。”
“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
“从始至终,只我一个人。”
桃花纷飞如旧。
老夫子终于回过头来。
他望着那只蜷缩在自己围成的城墙中,眸光却平静的小白狐。他敛下眼眸,将心中不曾表达出的思绪连同落在掌心的桃花一同攥住,而后又缓缓松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师便教你。”
“一个人的无敌道。”
…………
…………
回忆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