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替她出头,我不知道。”
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了进来,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到了极点的冷硬。
“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整个杜鹃市,没有人可以利用权力随随便便地污蔑别人。”
话音落下的时候,林小江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额角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目光越过周德明,越过中年女人,最后落在了刘静脸上。
刘静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她猛地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像是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
她再也绷不住了,几步跑上前去,一头扎进林小江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他夹克的前襟,整个人抽泣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的哭声不大,却像是把积攒了很久的委屈、害怕和无助全都倒了出来,一声一声地砸在林小江的胸口上。
“没事。”
林小江伸手揽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鸟。他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一样。
“我来了,不用怕。”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刘静脸颊上那个清晰的、红得刺目的掌印时,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那只正在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慢慢收拢,攥成了拳头。
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弓弦,眼底那层温和的关切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烧干了,露出底下冷而硬的东西来。
他轻轻推开刘静,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转过身,面对着站在办公室中央的那个中年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几乎能让人后脊梁发凉的冷意:
“这谁打的?”
中年女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她那只亮红色的手包,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林小江,目光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滑到他身上的夹克和衬衫上,像是在用眼睛给他估价。
她看完了,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打的,怎么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把手里那只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从上往下地看着林小江:
“你就是她那个在市委上班的男朋友?看起来挺年轻的嘛,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吧?在市委哪个部门?市委办?组织部?还是哪个犄角旮旯的科室里跑腿的?”
“谁给你的权力打人的?”
林小江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被她那副打量和试探的眼神带偏。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砸在地面上,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质问。
“谁给我的权力?”
张雅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傲慢。
她把包往办公桌上一搁,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林小江脸上。
“在这雍华县,谁敢不给我张雅琴的面子?我老公是教育局局长,我弟弟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我走到哪里,哪个部门的人不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张姐?一个小小的高中老师,打了就打了,有什么打不得的?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往前逼了半步,像是在用身体的姿态来强调她那些话的分量。周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看张雅琴又看看林小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目光低下去钉在桌面上那份责任书上,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房间里摘出去。
林小江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没有大声的呵斥,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而静地落在张雅琴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上,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李明阳在场,他一定能读懂那个动作的意思——林小江已经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了。
“好好好。”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那层低底下有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在地壳下的岩浆,越沉越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