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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愤怒的林小江二（第1页）

雍华县第二中学的校长办公室设在行政楼三楼最里面，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靠墙一溜旧书柜，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档案盒和落灰的获奖证书。

办公桌是十年前的老式实木桌，桌面上铺着一块裁得歪歪扭扭的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份发黄的通知和一张褪了色的合影。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叶子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擦过了。

冬日下午的光线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灰蒙蒙的光带。

刘静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她今年二十六岁，是雍华县第二中学的语文教师，两年前从黔南师范大学毕业之后考编进来的。

在这所学校里，她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唯一有的就是一张全日制本科文凭和一份连续两年考核优秀的教学成绩单。

她教的两个班语文成绩在全县统考里排进了前十，学生评教分数连续四个学期排在全年级第一，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是她站在这里的底气。

可此刻那份底气在对面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像是被抽了骨架的伞，撑都撑不起来。

“小刘老师啊，你还是把这份责任书签了吧。”

校长周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交叠着，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顶已经秃了大半，脸上挂着那种在基层学校里干了半辈子管理工作的圆融和疲惫。

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标题是《关于刘静同志在教师职称评审中存在违规行为的认定及处理决定》，正文里用黑体字标明了几处关键内容——

“刘静在本次职称评审中，存在申报材料弄虚作假、恶意排挤其他参评教师等严重违规行为，经研究决定，取消其本次职称评审资格，并给予全校通报批评处分。”文件的末尾留了一个签名栏，空着。

“只要你承认你在这次教师职称评选中作弊了，那么你还能有一个体面。”

周德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要不然，你将会成为整个雍华县教育系统的耻辱。你一个女孩子，还没结婚，背着一个‘作弊’的名声，以后怎么在学校里待下去？怎么面对学生？怎么找对象？小刘老师，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轻重。”

刘静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她的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模样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不像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子该有的——倔强、清醒、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不得不亮出爪牙的锋利。

“校长，我没作弊。”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申报的每一份材料都是真实的——论文是我自己写的，发表在省级期刊上，有稿费和录用通知为证；教学成绩是教务处系统里导出来的，两个学期的统考数据都能查；获奖证书也是教研室发的，盖了章的。我没有弄虚作假，我凭什么要承认？”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德明那张写着为难和躲闪的脸：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把名额给张本立。他申报的材料我也看过——两篇论文都是花钱买的版面，教学成绩没进过年级前二十，就靠着一个教育局局长的姐夫在上面压着。可我也是学校的老师，也是学校的一份子，我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成绩，凭什么要牺牲我？难道就因为我没背景、没关系、没人替我说话？”

周德明被她这一通话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往后靠了靠，抬手松了松领口那颗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之后才有的疲惫和认命。

“你说得没错。”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也有我的难处。你是知道的——我们教育局的局长，张本立的姐夫，那位是什么来头，你也清楚。因为这次教师职称评选的事，张本立的姐姐已经给我打过很多次电话了。第一次打来说‘周校长你关照一下’，第二次打来说‘周校长你别忘了谁管着你们学校的经费’，第三次打来说‘周校长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个位置上干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刘静，目光里那层躲闪已经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无奈。

“你说我敢拒绝吗？我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有一个闺女在县里上高中，我扛不住的。要怪，就只能怪你没有背景。你还是签了吧，对我，对你，都好。”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责任书上，不敢再看刘静的眼睛。

刘静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依然据理力争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