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会谈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冷到了冰点以下。
佐藤伊朗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刘皓凡,那副被反复推搡之后终于按不住怒意的模样,让整个小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杨凌江低着头假装看笔记本,祁宇荣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两名日方随行人员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刘皓凡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迎着佐藤伊朗那道逼视的目光,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收拢了半寸,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来。
“佐藤先生,这个问题我没办法一个人回答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平稳。
“我说过,协议是前任签的,项目是李书记在统筹的。你让我现在给你一个明确的时间表——我给不了。你就算把我堵在这间会议室里堵到天黑,我也给不了。”
佐藤伊朗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市长,贵市这种态度,我会向我国驻贵国使馆商务处反馈。后续怎么处理,我们东京总部来决定。”
说完便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两名随行人员慌忙跟上,皮鞋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便消失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杨凌江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了刘皓凡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祁宇荣也从窗边收回目光,朝刘皓凡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分明是“您今天这一手,我算是看明白了”。
刘皓凡没有回应他们,只是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掉的椅子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而另一边,市委秘书间里,林小江正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他刚刚挂断的号码,通话时长只有一分多钟。
他的脸色在挂断那通电话之后就一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铁,嘴唇抿得很紧,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直没收拢。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然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李明阳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瞬,伸手理了理衣领,把脸上那层阴沉收干净了,才抬手叩门。
“进来。”李明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小江推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李明阳正在批阅一份材料,笔尖在纸页上走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时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林小江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距离相处久了才有的敏锐:
“小江,什么事?你脸色不太好。”
“老板,我……我想要向您请半天假。”
林小江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李明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林小江脸上停了两秒,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关心:
“哦?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
林小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李明阳办公桌角那个笔筒上,声音放得更平了些。
“家里出了一点事,我得回去解决一下。晚上就回来。”
李明阳看着他。林小江跟了他快两年了,几乎每一天都在同一间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台上坐着,端茶、送文件、安排日程、挡电话。
他太熟悉这个年轻人了——办事利落,嘴严,性子稳,从来没有因为私事请过假,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今天这种表情。
那表情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住了的焦急和隐忍,越是努力维持平静,那层平静就越显得脆弱。
李明阳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