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
夜色彻底沉下来,密林被暗蓝盖住,连月光都穿不透层叠的枝桠。风卷着战后残留的稀薄魔气,一遍遍扫过他的后背,冰冷刺骨。白天的厮杀痕迹还在——倒伏的枯枝、龟裂的土石、消散未尽的黑烟残霭,踩上去嘎吱作响。
林夜踉跄独行。
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震颤,双腿肌肉透支到酸软,数次打颤差点栽倒。左臂伤口凝成暗红的壳,走一步裂一次。后背旧伤崩开,血顺着脊柱往下淌,黏在衣袍上,又冷又湿。经脉里布满反噬裂痕,体内异种魔气不再被战斗意志压制,疯狂冲撞脏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火烧。
掌心空了。衡世黑炎熄了。从第一天觉醒到现在,第一次彻底熄火。拇指擦过指尖——什么都没有。但习惯还在。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身后追兵的奔袭声没停过。甲胄轰鸣,魔气铺天盖地。不远了。
脑子里的两张脸没有散。一张苍白的,恍惚的,总在摸额头。一张憨厚的,带着血的,总在喊砸。
他不能倒。
然后他看到了藤蔓。
密林尽头,一面粗糙山壁,缺口被繁茂藤蔓遮掩。位置隐蔽,视野闭塞。赵虎说的——荒山深处,洞口被藤蔓遮住。
到了。
洞口一道黑色身影在来回踱步,不停张望。小巧,紧绷,绒毛炸着——墨灵。
她感知到那缕微弱气息的瞬间,浑身绒毛猛地绷到极限。所有忐忑焦虑爆发,再也按不住。黑色流光从洞口射出来,朝他狂奔。
笨蛋!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平时毒舌吐槽的语气,是后怕,是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那种后怕。
你吓死我了!我一直感知你的气息越来越弱,好几次差点断掉——我以为你真的把自己拼没了,一个人死在林子里——
她冲到他面前,爪子扣住他的衣领,整个身子挂在他肩上。在发抖。不是冷,是怕。
林夜看到她的时候,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点。没有强势气场,没有冷戾戾气。只剩下疲惫。
我没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让你担心了。
顿了一下。
苏瑶和雷罡怎么样了。
墨灵一边用身子搀住摇摇欲坠的他,往洞里挪,一边快速回话,语气还带着怒气:算你还有良心。他俩没事,一直昏迷没醒。我摘了山洞外面的灵草,外敷包扎了,出血止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说完,目光落在他满身血污上,声音又急了:你呢?浑身是血,气息乱得离谱,反噬彻底爆发了——伤势是不是又加重了?
没事。有点累。休息一会儿。
他没说真话。两个人都知道。
山洞内部干燥避风,温度比外面暖。岩壁平整,隔绝了风声和魔气。光线昏暗,只有一缕夜色从藤蔓缝隙透进来。和外面的杀伐绝境形成极致反差。
洞深处,赵虎跪坐值守,身姿端正,眼神警惕,守在苏瑶和雷罡身旁。看到满身血的林夜,连忙起身躬身:大人,您回来了!
林夜微微颔首。没力气多说。在墨灵搀扶下靠着岩壁落座,身躯彻底松弛。连日厮杀、逃亡、断后、透支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