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
那个词从天上砸下来的时候,林夜的脑子反而清醒了。
溯源印记。他吞进去的魔气被做了标记。不是追兵循着踪迹找来——是魔道从一开始就等着他吞噬。借力翻盘,是陷阱。
脚下的地面在震。
不是错觉。大地在抖。甲胄轰鸣、魔气铺天盖地,从密林深处碾压过来——大股增援,数量远超方才的小队。战败魔兵的号角引来的。不足三里。
上方那道神魂威压还没散。像一只眼睛从云层后面盯着他。
林夜做了一个判断。
不是打。是跑。
六成灵力。但溯源印记在丹田里翻涌,像吞进去的东西活了,随时可能失控。这种状态下硬扛大股增援——不是找死,是送死。
他转身。朝山洞方向跑。
不是全速。六成灵力不能全开——全开催动法则,溯源印记会被加速激活。他只能用三成速度赶路,压着灵力,压着黑炎,压着丹田里那团翻涌的东西。
密林地形崎岖。乱石凸起,荆棘丛生,落叶厚积湿滑。他踉跄着穿过两棵倒伏的古木,脚下腐叶打滑,右脚崴进石缝,脚踝传来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扭伤。痛感从脚踝窜到膝盖,又从膝盖窜到脊柱。他拔出脚,没停。
身后的追兵也在跑。铁靴踩碎枯枝的脆响连成一片,间距均匀,节奏一致——成编制的搜剿队,不是散兵。魔气从身后涌过来,浓烈、阴冷,贴着后背像一只手在推他。
上方那道神魂威压还在。没有追下来,只是看着。像猎人看猎物跑。不急。
跑了不到百步。
胸口又炸了。
不是伤口。是丹田深处。刚才吞噬的魔将核心魔气猛然暴走,经脉里像灌了滚烫的铁水,从脊柱一路烧到四肢。衡世黑炎剧烈跳动,金黑纹路乱成一团,吞噬法则和平衡法则的共振节奏再次被打断——
和之前那次反噬一样。但更猛。
他身体弓起来,嘴里涌上一口淤血。偏头吐出来。暗红的血溅在腐叶上,滋滋烧出一片黑点。
没停。不能停。
踉跄着继续跑。左臂伤口撕裂,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腐叶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后背旧伤层层翻卷,每一步都带动全身肌肉撕扯,像有人拿钝刀从里面刮他的骨头。经脉里布满反噬裂痕,灵力从六成掉到四成——溯源印记在吃他的灵力,像一条寄生在丹田里的虫,他越跑,它吃得越快。
三成。
大地震得更厉害了。身后的奔袭声越来越近,甲胄铁靴踩碎枯枝的脆响连成一片,像潮水涌过来。
两成灵力。
他咬死后槽牙。冷汗浸透额发,顺着下颌滴。眼前的密林在晃——树干、枝桠、腐叶、石块,全部像水面倒影被风吹碎。视线在发黑。
一成。
衡世黑炎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火焰光泽褪去,范围收缩,从凝练的漆黑烈焰变成微弱摇曳的细碎火点。掌心只剩一点比萤火还暗的光。温度也没了——不是暖的,是冰的,像攥着一粒快灭的余烬。
身后追兵的魔气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不用回头看,皮肤上那层本能的寒毛感应比眼睛准。至少二十个铁靴。可能更多。还有一股更浓的魔气压在后面,不是普通魔兵——可能是另一个魔将,可能是更高。
他还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