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护着?
沈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疑心这事多半是这侍卫为了溜须拍马胡诌的,也不拆穿,示意他继续说。
“前几日,大长公主带着众人办了场祈福法会,青川县主奉了一盏灯,用以告慰西北阵亡战士的英魂。普宁郡主也在山上,出言嘲讽了几句,呃,装腔作势之类的话。”
“还说…”
沈均听了前半截便知不对,听到后来,不由得叹气:“还说了些有关我们婚事的烂话。”
侍卫讪讪一笑:“是。”
“不过!陛下那日正好也来了,闻言申斥了郡主一顿。世子和青川县主仁心为民,陛下都知道,世子您不用为此忧心。”
沈均不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平定西北的军功,是个烫手山芋。一个月前论功行赏过了,这茬子事最好大家就都当没发生过。
沈均和柳凝妍身份都有些尴尬,本不该自己提起。柳凝妍心思单纯,不懂这忌讳;普宁也未必是有意陷害。可就这么一弄,事情就微妙起来。
陛下知道,陛下知道…
谢际为可从来不是个爱屋及乌的人,他从前那么排斥这桩婚事,恨不得让普宁来替代。那日见面态度不错,沈均本以为他对柳凝妍观感尚佳,可后来细细回想单独相处时的那些话,明显说的并非尚兖真。
那又为何要出言相护?相护又只是申斥,一点都不像谢际为会做的。
沈均搞不清楚。
他没再和侍卫搭话,木着脸走了一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天子的院门口,小黄门殷勤地迎上来时,侍卫还带着惴惴。
“世子,属下并非有意要提…”
沈均稍一回神:“噢噢,不是,我没怪你。还要多谢兄弟帮我带路,等你下职了,来找我喝酒呗。”
侍卫的脸色这才好起来。他应是,刚要退下,却又猛然跪在原地。
沈均回身。
谢际为一身月白道袍,倚在门扉上,笑吟吟地看他。
“沈尚书赏脸上山,不知能否先同我喝两杯?你这,兄弟,应该不会怪罪吧。”
沈均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把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卫铲走,无奈道:
“七哥怎么自己出来了?”
他是真不明白,谢际为为什么叫不能好好穿衣服。山上不算热,天子的道袍除了腰间绦带勒得紧,其他无一处不松。
他半边身子倾向门扉,伸出一只手去拉沈均,任风灌满广袖。道袍交领处被挑开一大片,锁骨看得清清楚楚。
本朝的佛道两家,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名声。昔年斗姥宫的泰山姑子算是风流之名远扬,一对“虫二”刻石,剑南都有人慕名而去。
沈均并不想像如今这般想这些大不敬的话,可天子如今情态,实在有点像干这种不正经营生的,倚门回首,要把桃花嗅。①
却听天子笑道:
“霜霜来了,我怎敢不出门相迎?多日信不回一封,万一你到门口心意又改了,岂不是又白等一天。我可是从夜等到明,从明又等到夜,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啊。”
沈均羞恼道:“陛下,怎么越说越过分了。兵部近日事多,是你把我扔过去的,难不成要我渎职?”
天子轻笑:“不敢不敢,怎敢要沈尚书渎职。”
“我还等着后世史书工笔夸你,我好沾你的光呢。”
沈均道:“七哥!”
他真恼了,谢际为见好就收,手掌摊在沈均面前。沈均一把拍下去,发出一声颇为清脆的响声,不痛,却把他打的回了神。
天子的手红了一片,沈均有些后悔,谢际为却嗤嗤笑着:“尚书大人下手这么重啊,大人若是恼了,尽管责罚,妾身绝无怨言。”
沈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掉头就走。
他走路带风,从头红到脚,恨不得现在直接从山上跳下去。可惜,没走两步路,腰带被人从后拉住,天子如蛇一般缠上来,从背后虚虚环住了沈均。
他很瘦,刚刚看得锁骨分明,现在搂上来更明显。沈均是标准的武将身材,猿背蜂腰,有心想挣脱,自然一把就脱开,转头气急:
“陛下!开玩笑也得有个度才行!”
“为人君尚不宜妄自菲薄,何况这样自比?要别人听见怎么好?”
谢际为低低地叹了一声:“你也说了是别人,别人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