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际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中红处。
“你记得,我就不会忘,何须旁人提醒。”
“你说榴花好看,自然要一起去看的,初夏时节,我和你去就是。”
沈均长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友在旁,佳人在侧,夙愿得偿。转过身,他捧起这画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越看越觉得这画吉利,自己捧着出去找人装裱。
他走得急,衣摆的风带走了甘露殿的暖意。谢际为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笑转为怨恨,随后又变作不屑一顾的释然。
阿柳?
不知道哪位好叔叔好臣子派来的奸细,怎么,以为他和那个恶心下作,恋上自己后母的老皇帝一样疯癫,这么多年从不立后纳妃,只为沈均的姑姑守着?
温婉大方要学,明辨是非要学,连喜爱榴花都要学。过犹不及的道理,这群蠢货竟是一点不懂,还指望拿这种东西来蒙他?
荒谬,真荒谬。
荒谬之人还觉得装得很好,偏偏真就骗过了沈均这个……
这个说要给她真心的人。
你的真心,给谁不好?
谢际为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放着的匣子。
“那些布条,拿去烧了,连盒子一起。”
内侍应声而出,谢际为从袖子里掏出刚刚给沈均擦过汗的那块帕子,攥得紧紧的,放在胸前,一点都不愿松开。
“她是什么鬼东西,我一定让你看清楚。”
“霜霜,别担心,我总会帮你的。”
天子阴冷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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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班师回朝,西北驻军要做大调整,兵部事其实不算少。沈均自那日出宫,就被侍郎找上门来,一起拉去兵部中堂坐牢。
尚兖真如今领承宣使的衔,算正四品的武官。他其实还算镇南王府的内臣,只是沈均在兵部苦熬,自然不能看他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索性把他也抓来一起干活。
这么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月,宫没进不说,家都没怎么回。等一遭事总算了了半截,环顾一圈,左边那一沓子龙纹信笺只拆了一封。沈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旋即坦然看起右边柳凝妍的信来。
尚兖真同样累得如死狗一样,蹲坐在地上塞东西吃。余光看到,不免揶揄道:“哟,世子,见色忘友啊,左边就不看了?”
沈均坦然:“债多不压身。你也知道陛下,若不能日日回,那和不回也没什么区别。左右不过是进宫告罪,这事你家世子我最熟不过。”
尚兖真摆摆手:“先说好,我可不懂陛下。而且,我看世子你也未必懂,要不然上个月也不会日日愁得辗转反侧。”
沈均锤了他一拳,尚兖真顺势吃痛躺倒,让人实在看不过眼。沈均脸皮抽搐几下,坐在了他旁边:“实在累了就回去睡呗,我看这里多少能休息会儿。我倒是也准备回趟府里,再过一个月就是婚仪,这么把阿柳一个人撇下,是我做的不对。”
赐婚的圣旨虽然颁的晚,但他们婚事其实很早就定下。离开柳家的前一晚,他们简单地吃了个饭,当做订婚典仪。柳明江喝下沈均敬的酒,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交给他,犹豫地说道:
“世子,今日这婚既然定下,老夫托大叫你一声贤婿。”
“这个玉佩是我夫人,凝妍母亲的遗物。她临终前抓着我的手,告诉我要把这个给凝妍日后的夫婿。”
“老夫自诩不是挟恩图报,贪慕权贵之人,只是你与凝妍两厢情愿,我这个做父亲的如何忍心拆散。我们夫妻二人唯有凝妍一个女儿,贤婿,老夫相信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人,你日后一定会好好对凝妍。只是…”
“无论如何,这一去,先好好活下来。”
柳大人谆谆嘱托言犹在耳,沈均每每想起,心中感激就又上涌。他一下子站起身,那脚踢了踢尚兖真的屁股:“我走了,回府找阿柳去。”
“诶诶诶,急什么?”
尚兖真拦住了他:“你刚刚看信,柳姑娘…县主没同你说吗?”
“最近几日她不在府中,在太清观待着清修呢。”
沈均讶然:“太清观?她没说,只说一切安好。”
尚兖真有些疑惑地点头:“是啊,前几日我去街上放风的时候正好听说,陛下有意重道,宁华大长公主叫了一堆人去三清观撑场子表忠心。”
“县主现在算是大红人,也一起被叫去了。”
“不过,大长公主这次马屁真拍对了。前些日子陛下也去太清观了,他肯出宫,真是好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