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容听完,勾了勾嘴角。
“报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朕从来不信这个。活着的时候都争不赢的东西,还指望死后谁来给你评理?”
他没再看陆铮,缓缓低下头,看向那怀里的人,声音温温的:“方才那首曲子记住了?要不朕再弹一遍?”
他带着她的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当着陆铮的面,当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兵的面,旁若无人地弹起来了。
那琴声在安静的殿内荡开,婉转低回,一下一下往深处去。明明还是那支曲子,此刻听起来,却刺耳至极。
陆铮的脸色变了。
“拿下!”
话音刚落,他上前一步。身后的人便要跟着他往前冲。
突然,裴昱容的大手一挥,那架七弦琴从他手中飞出,带着风声,直直朝陆铮砸去。
陆铮下意识要躲开,他身侧的人已经替他挥刀格挡。砰的一声!琴身撞上刀刃,炸得四分五裂。木屑炸开,琴弦崩断,发出刺耳的尖啸。
同一瞬间,裴昱容手抬起,长袖宛如屏障,他将柳韫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她的眼前一黑,只听见那声巨响,感觉到他的手掌挡在她脑后,将她护得严严实实,那些尖利的木屑雨点般的砸在了他的袖子上。
木屑落了满地。
崩断的琴弦还在颤动。
突然间,很多脚步声,甲胄摩擦的声音,兵刃出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殿门外的廊道里,一道道人影从暗处涌出,将陆铮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千牛卫。
六百人。一个没少。全在这等着。
裴昱容的手还护在柳韫脑后。他的脸颊、额角处被划出了数道划痕,仍面不改色,抬起眼,看向陆铮,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陆铮。”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神情森冷,“你当朕是白吃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瓮中鳖凭什么只有
四面八方涌出的禁军已经将陆铮那五十几人团团围住。六百人对五十人,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陆铮挥刀格挡,刀刃撞上第一把刺来的长枪,震得虎口发麻。他侧身避过第二枪,反手一刀砍翻一个,可第三枪、第四枪紧跟着就到了。
他带来的人再能打,也架不住十倍之敌。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不是寻常禁军。
千牛卫,天子亲兵,六百余人一个没少——压根没跟着金吾卫出宫。早就换了装束,扮成巡逻的、当值的、轮休的,散在含元宫四周的偏殿值房里,等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有人倒下。
又有人倒下。
陆铮浑身浴血,刀光闪过,又砍倒两个。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包围圈越缩越紧。他被逼得步步后退,退过门槛,退下台阶,一直退到殿外的空地上。
几十个人背靠着背,喘着粗气,刀刃对外,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甲士。
月光下,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几具尸体,有千牛卫的,也有的是他带来的人。血渗进砖缝,黑乎乎的一片。
裴昱容从殿内缓步走出来。他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地上那圈背靠背的人影,看着中间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
“六百人,三路齐发,”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点评,又像是嘲讽,“南边闹,西边攻,自己从东边小门直插进来——算得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可惜,朕等的就是你这条大鱼。”
他宁可让那百姓多闹两天,届时镇压费力一点,也要将他拿下。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围着的千牛卫又往前压了一步。刀刃反射着月光,森寒刺目。
瓮中之鳖,不过如是。
他心中不屑,抬脚便要往台阶下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攥住了他的袖口。
裴昱容脚步一顿,回头。
柳韫紧了紧喉咙,直直跪了下去,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却没落下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没有哭喊,没有骂他。她就那样跪着,攥着他的袖口,看着他,那目光让人心悸。
“求你,”她开口,带着一点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诚恳,“不要杀他……”
陆铮在空地中央抬起头,看见她跪在那个人脚边的样子,心疼得紧。
“韫儿,”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别跪他,是我无能,护不住你,让你只能委身于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