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祖宗。”周凯无奈叹气,走上前把药油倒在掌心,双手合十快速揉搓,将药油搓得温热滚烫,“躺着压得疼,站着就能好受?你这腰肌劳损加局部淤肿,今天算是彻底加重了。我都说了你刚康复,身子根本扛不住这么久的大手术,偏要硬撑。”
温热的药油带着清凉的化瘀气息,萦绕在空气里。
周凯伸手轻轻撩起他的白大褂下摆,避开腹部,精准覆在他脊椎两侧红肿压痕的位置。温热的掌心带着药油的效力落下,力道轻柔却渗透肌理,一点点打圈揉搓、推拿疏通。
温热的药力顺着皮肤渗入深层肌肉,瞬间驱散了几分冰凉僵硬的痛感,取而代之的是酸胀舒缓的暖意。
齐思远紧绷的脊背微微一颤,压抑的闷哼卡在喉咙里,微微垂着头,任由他施力揉搓。之前手术台上麻木的痛感、休息时煎熬的胀痛,在温热药油的疏通下,终于一点点松动开来。
“忍一忍,淤堵不散开,今晚别想好好睡觉。”周凯的语气又心疼又气闷,手上动作不停,细致地把每一处红肿压痕都搓热揉透,“你看看你,心脏手术刚好利索,胃病还在维稳,腰伤又添新淤肿。你到底打算把自己造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齐思远呼吸浅浅,微微喘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手术不能耽误……病人等不起。”
“病人等得起,你身体等不起!”周凯没好气地反驳,手上力道微微加重,精准揉开结块的淤血,“你今天但凡术中体力不支、腰伤发作、胃病绞痛失手,后果是什么?不仅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熬了六个小时的所有人,更对不起在家日日盼你平安的江瑶!你以为你这一身伤病,她看不出来?只是从来不戳穿,默默替你担心罢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
齐思远沉默下来,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他都知道。
知道自己在硬扛,知道身体早已超负荷,知道每一次逞强,最后都要连累身边人为他忧心。可他是医生,是患者唯一的希望,站上手术台的那一刻,个人的病痛疲惫,从来都只能往后排。
药油的温热慢慢浸透腰背,淤肿的胀痛一点点消解,僵硬的肌肉渐渐恢复松弛。持续揉搓了十几分钟,原本凸起泛红的压痕慢慢平复,堵塞的血脉彻底疏通开来。
周凯停下动作,帮他整理好衣服,看着他依旧疲惫低垂的眉眼,语气软了下来:“好了,疏通得差不多了,今晚睡前再涂一次,明天基本就能消肿。现在试着坐一会儿,别一直站着耗体力。”
齐思远慢慢直起微微佝偻的脊背,尝试着放松腰背,那股快要断了的剧痛终于褪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酸软疲惫,不再钻心难熬。
他缓缓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是之前僵硬蜷缩的姿态,终于能安稳落座。
“舒服多了。”他低声道,眼底带着真切的释然。
“知道我管用就行。”周凯收好了药油,没好气地挑眉,“下次再敢这么玩命,我直接提前告诉张主任,封杀你所有四级高危手术,看你还怎么硬撑。”
齐思远闻言,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垂眸,眼底满是疲惫的妥协。
今日这一场六个小时的硬仗,他赢了手术,稳住了患者的生命,却终究还是透支了刚刚恢复的身体。
窗外天色渐晚,暮色沉沉。手术室的硝烟彻底散尽,工作圆满落幕,余下的,只有满身疲惫和一身需要慢慢休养的伤病。
他安静靠在椅背上,缓缓阖上眼,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休整,早点回家,回到江瑶身边,回到那个温柔安稳的小家。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药油清润的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齐思远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平稳呼吸,腰背淤肿的剧痛消散大半,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他眉头依旧轻轻蹙着,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倦色,呼吸绵长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全然是累到极致的模样。
周凯静静站在一旁看了他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刚撑完六小时高危大手术、满身伤病却依旧嘴硬逞强的男人,心底又气又心疼。他轻轻放轻脚步,抬手带紧休息室的房门,隔绝室内的静谧与安稳,走到走廊僻静的窗边。
走廊里人来人往,晚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驱散了室内淡淡的消毒水味。周凯拿出手机,熟练拨通江瑶的电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特意放缓了所有语气,生怕惊扰到怀着孕、本就一直悬心的她。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江瑶温柔又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藏不住许久的担忧:“周凯?思远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很不舒服?”
隔着屏幕,周凯都能想象出她坐在家里,时时刻刻盯着手机、满心牵挂、坐立难安的模样。他立刻放软语气,字字轻柔耐心,细细安抚着:“瑶瑶,你别担心,我专门出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安心。”
他停顿一瞬,望着休息室的方向,如实轻声道:“老齐这次是真的累坏了,六个小时全程高度紧绷,身心和体力都彻底透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