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休息室好好躺着多休息一阵,不要硬撑着开车。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让周凯送你。晚饭我让妈妈熬了你能喝的小米粥,在家里等着你。”
齐思远望着屏幕里她温和的脸,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胃部那阵隐隐的抽紧,好像都因为这通视频,缓解了几分。“好,我听你的,好好休息,不逞强。”
周凯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隔着屏幕对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只是目光依旧留意着齐思远的状态,随时准备在他不舒服的时候上前搭把手。休息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手机扬声器传出的轻声交谈,漫长手术之后,这一通视频,成了齐思远此刻最好的慰藉。
视频里的话语慢慢淡下去,江瑶看着镜头里强撑精神的齐思远,眼底满是心疼。她知道他已经耗尽所有体力,再多聊几句都是负担,哪怕心里万般舍不得,还是轻声叮嘱了几句,恋恋不舍地提出挂断。
“你好好躺着休息,别硬撑,我在家等你。先挂啦。”
齐思远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屏幕变暗的瞬间,方才强撑起来的那股精气神轰然溃散。他再也维持不住端正的坐姿,身子一歪,直接蜷缩在休息室的躺椅上,手臂下意识环住腹部,腰背紧绷着,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顺着脊柱蔓延开来。
他侧过头,声音沙哑无力,对着一旁的周凯低声开口:“老周……再帮我揉揉吧,我感觉腰要断了……”
周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刚才还在江瑶面前故作从容的人瞬间垮下来,忍不住挑眉打趣:“哟!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刚刚跟家属讲解病情的时候,那股沉稳劲儿去哪了?”
嘴上调侃着,他没有半点迟疑,上前站到躺椅一侧。他先让齐思远微微侧过身,掌心落在他僵硬发硬的腰背肌肉上,慢慢施加力道。指尖按压上去,能明显摸到一块块紧绷结块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是连续六个小时俯身站立硬生生熬出来的劳损。
“你说说你,明明心脏术后没多久,腰底子本来就差,还硬扛这么久。护腰只是辅助,又不是护身符。”周凯一边缓慢地按揉,一边絮絮叨叨,力道收放有度,避开骨头,专注松解痉挛的肌群,“刚才跟瑶瑶视频还装没事,这下露馅了。”
齐思远埋着头,脸颊贴在冰凉的椅面,随着周凯的按压,时不时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酸胀混着刺痛一波波涌上来,可被按到紧绷位置的时候,又有一种紧绷许久终于舒展的解脱感。
“没办法……患者家属在,瑶瑶在,不能慌。”他气息微弱,胃部还残留着淡淡的紧绷感,好在药片慢慢起效,没有发展成剧烈绞痛,“刚才那台手术,风险摆在那里,我不能失手。”
“道理我都懂,可你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子。”周凯手上的动作放缓,改为大面积的推揉,“要是腰伤加重,或是胃病当场急性发作,手术台上出状况,那才是真的麻烦。下次再有这种长时间的大手术,提前跟张主任商量,找副手轮换上台,听见没?”
齐思远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立刻答应,腰背随着按揉一点点放松下来。漫长手术积攒下来的疲惫席卷全身,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先……先让我歇会儿。”他低声呢喃,整个人陷在躺椅里,任由周凯继续帮他舒缓几乎快要废掉的腰。休息室安安静静,窗外的天光慢慢偏沉,一场艰难的战斗落幕,此刻他终于可以放下所有伪装,安心承受这份迟来的酸痛与疲惫。
周凯的手掌持续发力,一点点帮他松解腰背结块僵硬的肌肉,按压的力道沉稳适中,把六个小时手术积攒的酸胀钝痛缓缓揉散大半。几番按揉下来,齐思远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些许,可脊椎两侧被硬质护腰死死贴合压迫的位置,依旧传来持续的肿痛感。
那道位置本就是他常年劳损的旧疾处,整整六个小时,护腰死死卡在腰脊核心位置,全程承托他站立手术的重量,硬生生将皮肉勒得发红肿胀,皮肉贴合骨面的位置又僵又痛,隐隐带着灼烧般的酸胀。浅层肌肉勉强舒缓,可深层的肿痛丝毫未减,躺着压迫疼、靠着坠得慌,怎么姿势都不对劲。
周凯揉了半晌,低头仔细一看,眉头瞬间拧紧。清晰可见的压痕深深嵌在腰背肌肤上,周边微微泛红凸起,明显是长时间受力、血液循环不畅引发的淤肿。
“难怪你疼得直不起身,护腰卡得太死,脊椎两边都勒肿了。”周凯收回手,语气满是无奈,“光徒手揉没用,治标不治本,得用药油搓热疏通淤血,不然今晚能疼得你睡不着。你在这儿乖乖坐着别动,我回咱们办公室拿药油,专门消肿化瘀的,效果比徒手按管用多了。”
齐思远无力应声,勉强靠着椅背小憩,浑身的疲惫缠得人眼皮都抬不起来。
周凯叮嘱完,转身快步离开休息室,熟门熟路往科室办公室赶。他心里清楚,齐思远这旧腰伤最怕淤堵肿胀,今天高强度站立加上护腰长时间压迫,若是不及时疏通,今晚必定反复酸痛,连带胃病也容易跟着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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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便拿着一小瓶棕红色药油折返回来,瓶盖都提前拧开了,指尖能触到温热的瓶身。可推开休息室的门,原本该躺着休息的人却不见了。
视线一转,齐思远正微微佝偻着脊背,静静站在旁边的办公桌旁,单手撑着桌沿,重心微微偏移,刻意避开肿痛的腰脊位置,身形看着单薄又疲惫。他没有坐、没有躺,就这么静静站着,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脱力。
周凯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诧异和无奈:“哟,这是咋了?不是让你躺着歇会儿吗?怎么站起来了?”
齐思远闻声,微微侧过头,眼底盛满浓重的倦意,脸色依旧是未回暖的苍白,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隐忍的闷涩:“腰疼……躺不住。”
平躺时腰背肌肉彻底放松,淤肿的位置受到身体自重压迫,刺痛酸胀交织,源源不断往骨头缝里钻,每躺一秒都是煎熬。靠着椅背也不行,受压的位置依旧酸痛难忍,唯有站着,微微舒展脊柱,拉开压迫的皮肉,才能稍微缓解那股钻心的胀痛。
他常年做手术,最懂身体的状态,今日这淤肿不算轻伤,是长时间高强度负荷硬生生熬出来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