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约明白什么叫作亲昵了,独属于家人之间的亲昵。
但我还是没有叫她妈妈,太过刻意了,我怕是我发烧烧昏了头。
我如果喊了,她以后抛弃我。
我发誓,一辈子绝口不提这两个字。
再观察观察,以后还长着呢。
我把自己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我盖着被子,鼻尖发酸,心里期待着下一次生病。
因为这件事,我楞是把阿赋看顺眼了,还真把他当我弟弟了。
妈妈,弟弟,妹妹。
啧,我这东拼西凑的家人。
在学校我护着阿赋,在家里我让着他。
我发现他也在悄悄改变,他会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我,掰不开的零食,切对半的时候,还要拿尺子量。
幼稚鬼。
我在笑。
他不叫我哥哥,我也不叫沈思楠妈妈。
较劲儿似的,好像在等阿赋真正接受了我,我才愿意接受他妈妈。
其实我心里早就接受了,不是吗?
这个妈妈太好了,跟之前的妈妈不一样。
她是真把我当成她的孩子,亲生的那种。
做得不对的地方也会被训斥,然后认真教我应该怎么做。
“你怎么一点都不凶。”我看着她说:“其实你可以把表情做的夸张一点。”
她捏住我的耳朵,轻拧了下,“你怎么也跟阿赋一样,不要去学他身上不好的东西。”
嗯?我学他了吗?
我好像,是跟阿赋越来越有默契,甚至有些习惯,都会变得很像。
可没多久,就传出一些难听的话。
我肯定是不信的,我妈妈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叫沈思楠妈妈,在心里叫的。
有时,我会有意无意地跟阿赋说:“叫哥。”
你叫哥,我就叫妈。
嗤,真不知道在搞什么,较什么劲啊。
我们准备搬家了,搬去别的城市,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需要考虑到搬家的费用,到了新的地方还要重新租房子,我跟阿赋还要上学,找新工作也不是立马就能找到。
我跟阿赋不同,我的顾虑很多,思考问题也比较全面。
那条四叶草项链被我卖了,卖了一万多,也够应应急。
我把钱塞给沈思楠,她抱着我,说:“以后一定给你买一条更好的。”
那条项链和过往的那些回忆一起埋葬了,但她紧紧抱着我,那一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出车祸那天,我跟她一起出去买菜,去菜市场需要穿过一条马路。
买完菜出来,我的鞋带松了,就弯下腰系鞋带,慢了她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离得还有段距离的大货车,突然加速。
后来,根据司机的口供,说是车子失控了。
只不过眨眼间,血溅了我一身。
我脱口而出,喊了一声,“妈。”
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心情,明明前一秒还笑着的人,下一秒就躺在血泊中。
难以置信,后悔,愧疚,痛苦,锥心……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呼,我不想回忆这段了。
阿赋说:“宋辰玉,是你害死了我妈,你这个灾星。”
好,我认,我说:“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后悔没有早点叫她妈妈,愧疚没有对她好一些,那种痛苦是,是无法形容的。
从那以后,我就穿皮鞋,再也没系过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