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咱这毕竟是在医院。”
“领口有点皱。”她伸手拉了拉领口,“算了,也没别的衣服。”
“不用收拾,就这样就行。”我说。
“那怎么行,他们第一次正式见你,总不能乱糟糟的。”
她嘟囔了一句,又把床单拉了拉,把被角掖到床垫下面。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发沉。
快到中午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敲了三下,力度均匀,不快不慢。
我从陪护椅上站起来。
徐静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位老人。
男的看着六十出头,瘦高个,背挺得很直。
头发花白了大半,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皱纹很深,眉骨高,眼窝凹,眼神却很亮。
穿着件深色夹克,洗得很干净,熨得平整,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女的年纪差不多,穿着灰外套,里面是件素色毛衣。
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碎发都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耳朵。
眉眼跟徐静有七分像,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角的线条,都像。
看着很温和,手里拎着两个蓝布袋子,沉甸甸的,手指被袋子勒出浅浅的印子。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我身上。
很快,很淡的一下打量。
从头到脚。
先看脸,再看肩膀,再看腰。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两秒。
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温和打量。
倒有些像是带着评估的审视。
只一眼,就收了回去,越过我,看向病床上的徐静。
“静静。”老太太先开口,声音不高,很温和。
“爸,妈,进来吧。”徐静笑着招手。
她笑得很好看,是真的在笑,眼角弯弯的,嘴角翘着。
我已经很久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带上门。
门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我察觉到一丝极淡的阴气,从两人身上漫出来一点,很快又散去了。
这个病房里住了两晚,我太熟悉这里的每一丝气味、每一寸气场了。
这点阴气像是一滴墨掉进清水里,虽然马上被稀释了,但我闻得出来。
不过想到他们被九黎会之前看押那么久,沾染一些阴气也不是怪事。
两位老人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袋子。
老太太伸手,轻轻碰了碰徐静的脸。
“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指尖很凉。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有层薄薄的茧,位置很正,像是常年干活才会磨出来的地方。
但他们之前被看押多年,也不可能常年干活出力的人啊。
她说话的语调很温和,像是心疼,可眼神里情绪很淡。
“怀孕都这样,后期反应大,吃不下东西。”徐静笑了笑,“等生了就好了,慢慢就补回来了。”
“我给你炖了汤,排骨玉米,你以前最爱喝的。”老太太把蓝布袋子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还热的,现在喝正好。”
“等会儿喝。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徐静拍了拍床沿,“妈,你坐。”
老太太在床边坐下来。老头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点点头,目光落在徐静肚子上,没说话。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