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股浑黄洪流已裹着断木碎石咆哮而下。
“往高处爬!”阿古斯当机立断。
士卒们拽着绳索拼命向两侧高地蹿,雨打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脚下一滑,顺坡滚下去。
旁边同伴立刻扑过去拉,险些一起被泥流冲走。
还有一名士卒动作慢了一瞬,洪水卷上来,直接把他连人带刀掀飞。
“救人!”
阿古斯刚打算伸手,可那身影只在浑水里一闪,便再也不见。
等雨势缓了些,洪流退去,原本的山路早被冲得面目全非。
泥浆里,卡着一只孤零零的靴子。
有人认出来,眼圈顿时红了,“这是小马的。。。。。。昨晚他还说,回去讨个漂亮媳妇。。。。。。”
阿古斯沉着脸,让人把靴子收好。
“把他名字记上,回去后,按阵亡申报。”
说完,他看向前方狼藉的路,声音里满是坚定。
“继续走。”
第五日,大部队开始缺水。
山里并不缺湿气,却缺能喝的水。
许多水洼绿,溪边常有兽粪或腐尸,一口喝错,比挨刀子都危险。
老兵靠着经验辨认水源,众人蹲在石缝边,用布条一点点吸渗出的清水,一人分不到半口。
好多人嘴唇全裂了,也没舍得多喝一口。
陈二狗毒伤未退,又几近脱水,整个人像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阿古斯路过时看见他,还特地停下脚步鼓励了他一下,让他一定要坚持下来。
陈二狗靠着树,虚弱地笑了笑,点头表示自己没那么容易死。
阿古斯身为司令,每当看到大家精神非常疲惫的时候,还会故意说些笑话逗大家乐呵一下。
徐仲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第六日,他们遇见了瘴地。
前方是一片低洼谷地,雾气泛着诡异的淡绿色,林木稀疏,却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负责探路的士兵看了一眼便变脸色大变,“司令,前面不能直接进,有毒气。”
“绕路呢?”阿古斯问。
士兵苦笑,“那至少多走三天。”
三天,对此时的队伍而言,不是一个能轻易接受的数字。
口粮、体力、伤病,全都在逼近极限。
阿古斯沉默了很久,最终做出决断。
“湿布掩住口鼻,所有人紧跟队形,快通过。”
队伍只得硬着头皮扎进瘴地。
一进去,所有人便觉不对。
空气闷得像腐烂的热气,吸一口都让胸腔沉。
走不多久,便有人眼神花,脚步虚。
一个士卒忽然喃喃道“我怎么好像看见我娘了。。。。。。”
旁边同伴脸都绿了“你娘在老家呢!快醒醒!”
那人摇摇晃晃,下一刻直挺挺栽倒下去,后头人忙将他拖起,可拖着拖着,自己也有些晕。
徐仲平走在其中,胸口紧,耳边嗡嗡作响。
他死死掐着掌心,强逼自己保持清醒。
可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看见雾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早逝多年的夫人。
仍是旧日模样,穿着他记忆里最熟悉的衣裙,含笑望着他,眼神温柔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徐仲平下意识的伸出手,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再一次触碰到自己心爱的夫人。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打的徐仲平脑壳都感觉裂开了。
幻象瞬间散开。
阿古斯一把拽住他,骂道“你他娘的干嘛呢?色眯眯的摸着我的手,你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