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榻前便跪了人,整个殿内显得有些拥挤。
有年长藩王红着眼低头垂泪,有女眷掩面而哭,也有人哭声听着过分响亮,难免带了几分作态。
太后在宫中辈分最尊,经历两朝风雨,如今看着这样一个老人静静躺在那里,不少人心里都会生出些难言唏嘘。
太后看着跪满一地的宗亲,眼里浮出淡淡笑意。
“好,好,你们都来了,哀家很欣喜。。。。。。”
她的目光缓缓在人群里扫过,看到熟悉的脸,便轻轻叫上一句。
有些人的名字她记得很清楚,有些人只认得轮廓和排行,可每一个被她点到的人,都会忍不住哭得更重些。
楚霄跪在榻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生老病死,帝王将相也不能免俗。
平日里再显赫的身份、再牢固的权势,到最后,也不过是在这样一间弥漫药味的宫室里,床榻便围满了一群亲人,然后慢慢的走到生命尽头。
太后目光在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又握住了夏皇和楚霄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冷,属于人世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退去。
她看向夏皇,声音轻得像叹息“皇帝啊。。。。。。”
夏皇连忙俯身“母后,儿臣在。”
太后笑了笑,目光却像越过了重重殿宇,看向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哀家要走了。”
“哀家瞧见先帝来接我了。”
这话一出,殿中的哭声再也压不住,顿时抽泣声一片。
夏皇眼泪不断落下,却仍死死握着太后的手,像是想用自己的力气把这只手的主人留住。
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拥天下,号令万民,到这一刻,却连母亲的一口气都留不住。
太后轻轻地笑了笑,又看向楚霄。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可落在楚霄身上时,依旧带着慈爱和郑重。
“太子……”
“你和皇帝一定要守好大夏,别让列祖列宗失望啊。。。。。。”
“哀家走后,不要太难过。”
“如今大夏正与梁国开战,哀家的丧事千万不要铺张,知道吗?”
说完这句话,她眼中的神采慢慢消散,握在夏皇掌心里的那只手,也彻底松了力。
看到这一幕,殿中死一般寂静,静得连烛火轻响都能听见。
紧接着,哀痛的哭声不断响起。
有人伏地痛哭,有人哽咽失声,宫人们跪倒一片,外头守着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跟着落泪。
夏皇低着头,肩背仍然挺着,可嗓音已抖得不成样子。
“儿臣……恭送母后。”
楚霄也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沉沉压住,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耳边尽是哭声,鼻端尽是药味与香烛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沉闷、绵长。
。。。。。。
太后合眼之后,夏皇身上的那些精气神似乎也随着太后一起走了。
他坐在榻前,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掌心还覆在太后已经渐凉的手背上。
那只手在小的时候,曾无数次替他理冠整衣,曾在他初登皇位的时候,替他拦下了诸多的风浪。
如今那只手的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良久,夏皇才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的麻木。
楚霄抬头看向夏皇,胸口紧。
他从未见过夏皇这副模样。
父皇以前坐在龙椅上,便像大夏的天。
天不会塌,哪怕有风雨,尽管夏皇早就已经不理朝政,可是在楚霄心中,夏皇依旧还是他最有力的靠山。
可此时的夏皇身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若是仔细看的话,还能现夏皇的头上似乎多了几根白。
夏皇走到楚霄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动作不重,甚至有些轻。
“老九,朕有些累了。。。。。。”
“太后的丧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