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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一整天都没鼓起勇气跟展途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到晚自习放学时,三班人有一小半都陆陆续续来跟展途打过招呼了,元信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动声色地扭捏着,跟自己较劲。
展途很敏感,当有人走到他附近,他就会停下手头的事情去留意对方,神情专注地“聆听”,不会错过别人跟他讲的每句话。
像个风度翩翩的小绅士,又像是一只孤独的小兽,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这晚没有班会,放学铃响之後,大家开始收拾书包,展途也看了眼手表。
他那块表看上去价格不菲,而且似乎有个什麽震动功能,每到上下课的时间,元信就能听见似有似无的丶很轻的一声,贴在手腕上的表盘也会随之亮起湖水绿色的光芒,这样即便他听不到上下课的铃声也不会错过时间。
展途放下笔,把书和笔袋收进书包,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元信的笔就在这时掉在了两人课桌中间的地上,朝着展途的方向滚去。
元信的脸立刻自动自发地变烫起来,一想到这下子无可避免要跟对方讲话,他就觉得窘迫至极,尴尬,他最怕尴尬,尴尬是他一生之敌!
不过展途很快弯腰捡起笔,放回元信桌上。
在他面前一掠而过的那只手,漂亮得简直不像有生命之物,让人很想去摸摸到底有没有温度,是冷是热。
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展途已经拎起书包走了。
元信在他背後叫他名字,展途没有回头,他才想起他听不见。
教室里都没什麽人了,元信还坐在座位上盯着那支黑色中性笔,看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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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回到家,妈妈还没睡,在看体育比赛。
元妈做钟点工,白天工作很辛苦,但她不怎麽抱怨,话少。
元信坐在沙发上陪妈妈一块看比赛,元妈问他,“作业写完了?”
虽然元妈的问题有点像对小学生问的,他一个高中生早就没有了每晚的家庭作业环节,但元信还是笑着嗯了一声,眼睛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一看到电视,他就想起了手语,想到手语,他就想起了展途。
要不要学一下手语?他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很快又放弃了,学新东西太麻烦,而他又很懒。
“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元信看着电视,对元妈说,“聋哑人。”
元妈很吃惊,她的反应甚至比元信还要夸张许多,“什麽?他姓什麽?”
元信愣了一下,“姓展,大展宏图的展,怎麽了?”
元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说,“没怎麽。”
这时元信却忽然发现,展途这个名字真的不错,内藏玄机,嚣张霸气,是个很拽的名字。
不过那个人倒没有看上去那麽拽,这一天跟他相处下来,还挺让人心疼的。
元信说,“妈,谢谢你把我生得这麽健康,眼睛也看得见,耳朵也听得见。”
元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後挽住了他的胳膊,元信挨着她嘻嘻地笑起来。
他忽然想到,假如他是聋哑人,妈妈今晚一定没有心情像这样看电视了,这个小小的家会变成什麽样子呢?鸡飞狗跳,还是死气沉沉?
展途的父母一定很为自己的孩子而抱歉吧,那该是怎麽样的一种难过呀?
换了个角度去想展途的事情,让他本来已经好些的心情又低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