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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韩湘子成太玄佛母（第1页）

韩愈听了这话，半晌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冻裂的手，上面还沾着雪水和泥渍。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到在朝中直言敢谏，到如今被贬潮州。那些奏章、那些争论、那些荣辱，此刻在蓝关的风雪里想起来，都轻得像一片雪。

“湘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说……叔公这条路，走得对吗？”

韩湘把那支竹箫拿起来，在嘴边比了比，又放下了。他看着韩愈，语气很平：“路没有对错，叔公。只有走不走得下去。叔公走了几十年，侄孙不敢说对错。但侄孙知道，叔公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在朝堂上烧过，在这蓝关的风雪里也烧着。只要火还在，路就还在。”

韩愈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去，盯着那堆火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把旧袍子裹紧了些。“走吧。”他说，“潮州还远。”

韩湘也站起来，把布包重新背在自己肩上。二人走出驿亭，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灰蓝色的天空。

韩湘陪着韩愈走过蓝关，一直走到南边那条山道的入口。那里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蓝关”两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

韩愈站在石碑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韩湘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韩愈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朝南边那条路迈出了步子。

韩湘站在原地，看着叔公的背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那个微驼的背影，那条一步一步踩实的路。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支竹箫，一直看着。风雪又起了，纷纷扬扬落下来，把韩愈的身影一点点遮住，最后融进了一片白茫茫里。

韩湘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叔公教他读书写字，手把手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韩”字。他想起叔公板着脸训斥他不务正业，眉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他想起寿宴上叔公把诗稿扔在地上，指着门口让他滚出去。他又想起方才在驿亭里，叔公问他“叔公这条路，走得对吗”。

他正在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

“痴儿。”

韩湘猛地睁开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面前的风雪还在，蓝关的石碑还在，但石碑旁边多了一道身影。那人穿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气质沉稳，正朝他微微摇头。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拄着铁拐，一个背着宝剑，正是吕洞宾和铁拐李。

韩湘认出来人，急忙下拜：“弟子韩湘，拜见老师。”他又朝吕洞宾和铁拐李行礼，“拜见二位师兄。”

来人正是玄都大法师。他伸手扶起韩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随叔公走了一路，心结可解了？”

韩湘低头道：“弟子送叔公一程，心里好受些了。只是叔公他……”

玄都摆摆手：“韩愈命数如此，你改变不了。他这一去潮州，还有一番造化。你不必牵挂。”

他顿了顿，抬手一挥。空中一道青光飞来，落在韩湘面前。那支竹箫从韩湘腰间浮起，停在半空，竹身被青光裹着，慢慢变长变粗，色泽也从普通竹色转为碧玉般的翠绿，箫孔中的云纹亮了起来，隐隐有仙乐流转。

“今日赐名韩湘子。”玄都开口，“此乃中品先天灵宝碧云箫，赐你使用。”

韩湘子双手接过碧云箫，入手温润，箫身轻若无物，但握在掌中却有一股沉稳的力量。他跪下行礼：“多谢老师赐宝。”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落在几人面前。玄都转身一看，连忙行礼：“大师兄。”吕洞宾和铁拐李也齐齐行礼：“拜见大师伯。”韩湘子也跟着叩头。

玄尘点点头，目光落在韩湘子身上：“韩湘子，既已得道，莫要牵挂。韩愈命数如此，你也改变不了。”

韩湘子低头行礼：“谨遵大师伯教诲。弟子实在是感念叔公养育之恩……”

玄尘点点头：“你可等他寿终之后再言其他。至少如今，是不行的。”

韩湘子点点头。玄尘转向玄都，开口道：“师弟啊，师祖赐下你鸿蒙紫气也许久了。诸位道友俱已成圣，你也该快了吧？”

玄都叹了口气：“不瞒大师兄，师弟愚钝啊。至今不能参透其中深意，以至于此时尚在准圣巅峰，不能进前。”

玄尘笑着说：“何必着急，修行本就如此。等到来日你成就圣位，你西方佛门横三世佛便是三位圣人镇压了。”

玄都笑着说：“几位圣人见到大师兄也得行礼啊。”

玄尘也是哈哈一笑。玄都又开口道：“前不久掌教圣人召集诸佛菩萨商议，如今佛门也供奉大师兄了，名为‘太玄佛母’。”

玄尘听此，笑着摇摇头：“为兄知道。你们啊你们……”

玄都笑着说：“弟子告退了。”随即带着韩湘子、吕洞宾和铁拐李转身离去，四道身影先后化作流光，朝西方天际飞去。

玄尘站在原地，看着四人离去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他负手而立，在蓝关的风雪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只留下那块刻着“蓝关”二字的石碑，静静立在雪地里，碑面上的字迹被新落的雪盖了薄薄一层。

玄尘的身形在武夷山太玄宫前落下时，茶芸正从殿侧的偏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叠刚晒好的药册。她抬头看到玄尘，快步迎上来，行了一礼：“老爷回来了。”她顿了顿，不等玄尘开口，又接着说，“欢喜长乐真君来了，正在殿中，似乎有要事求见。孔宣师兄也在里面陪着。”

玄尘眉头微微一挑，疑惑地“哦”了一声。朱欢喜那孩子，自从跟了石穹去北极镇守，已经有些年头没回武夷山了，今日忽然跑来，必有缘由。他点点头，迈步朝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