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点点头。二人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韩愈离去的方向追去。一道青光快如闪电,一拐一瘸的身影却也不慢,两道光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远方天际。
玄尘站在云头上,目送二人远去,又低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韩夫人还站在那里,扶着门框,肩膀一抽一抽的。城门口的禁军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玄尘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转过身,朝神都城内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在暮色里渐渐亮起了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从宫门一直亮到深处,像一条蜿蜒的金龙盘踞在神都的中心。
“帝后临朝……”他低声念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身形一晃,从云头上消失,不知去了何地。
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神都洛阳比过年还热闹。封后大典的旨意早就传遍了天下,各州府郡县的大小官员、仙门宗派、世家大族,全都动了起来。
城中大小客栈住满了赶来观礼的外地人,东西两市的车马堵得水泄不通,朱雀大街两旁的柳树上挂满了红绸和彩灯,从早到晚亮着,把一条街照得跟火龙一般。
最引人注目的是各地藩王进京朝贺。江南的吴王李恪最早到,带了两船江南丝绸、三十车太湖石、一队精挑细选的乐师。山东的魏王李泰紧随其后,随行的是整整二百名文士,拉了几十车书册和字画,排场不比吴王差。
齐州的齐王李佑来得低调些,只带了几十名亲卫,但马车上装着十几口沉甸甸的铁箱,据说都是上好的兵刃灵材。巴蜀的蜀王李愔来得最晚,路远难行,但随行的大熊猫和川中灵茶一亮相,就引来满街围观。淮水的蒋王李恽、西北的越王李贞、镇北的晋王李治、纪王李慎,也各带贺礼陆续抵京。
其中晋王李治年纪最小,但气度沉稳,一路车马简朴,只带了几个随从,进了城也不张扬,被百姓暗暗称赞。
封后大典这天,天还没亮,神都就醒了。
宫门外的御街上,禁军已经列好了队,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沿着御街两侧站成两条长长的防线。百姓挤在防线外面,踮着脚往宫门方向张望,偶尔有宫中的内侍或女官进出,便引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远处的太极殿在晨光里露出巍峨的轮廓,飞檐上的脊兽被初升的日头镀了一层金边。
太极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经列好了队。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从殿前一直排到宫门,黑压压一片,肃静无声。李承乾作为太子,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诸位藩王,再往后是二十四功臣和其他文武大员。
广场两侧摆着编钟和玉磬,乐师们垂手候立,只等时辰一到便击磬奏乐。
时辰到了。
太极殿正门从内向外缓缓推开,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声响。一道身影从殿内走出来。
武曌身穿凤袍,从宫门深处缓步走入。那身凤袍以玄色为底,绣着金线织就的九尾凤纹,凤首昂于胸前,凤尾拖曳于身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头戴十二龙九凤冠,冠上珍珠串成的流苏垂在额前,微微晃动,映着晨光,像一串流动的星子。她面容端肃,目光平静,每一步走得都不快不慢,像是一尊从壁画中走出来的神像。
广场上的百官看清来人,齐齐跪下。先是文官那一侧,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率先叩首,声如洪钟:“臣等叩见皇后娘娘,祝娘娘洪福齐天,陛下娘娘永结同心,祝愿大唐昌盛兴隆!”
他一起头,身后数百名文官跟着齐声叩拜,声音整齐如雷。武将那一侧也跟着跪下来,铠甲哗啦啦响成一片,喊的是同样的话。太子李承乾带着诸王跪在最前面,李恪、李泰、李佑、李愔、李恽、李贞、李治、李慎,一个接一个俯身叩首。声音一层一层从广场这头传到那头,又从那头传回来,反复了好几遍,一直到武曌走到台阶下才停下来。
武曌在台阶前站定,仰头看向上方的太极殿。李世民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殿前的御座上,身后是两排执扇的宫娥和捧炉的侍从。他面上带着笑,看着武曌从宫门一路走到他面前,那笑容里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感慨。
武曌在台阶下跪下,双手交叠于地,额头贴在手背上:“臣妾武曌,拜见陛下。”
李世民点点头,抬手朝旁边的传旨太监示意了一下。那太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走上前,展开来,尖细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开来。
“天地定位,乾尊坤承;皇极建元,中宫佐治。先文德坤元仙后长孙氏,仙驾归真,坤位久虚,国仪有缺。朕膺天命,镇大唐仙朝,抚四海气运。”
他念了一段,顿了顿,提高了几分声音:“武氏曌,天资圣睿,体合太阴,性含宸曜。随龙至今,恭谨有度;登朝辅政,智断通明。理宫闱而井然,参机务而公允,心怀社稷,德配穹坤。今循天道阴阳相济之理,破格册立——”
太监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风托着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文武百官屏息静听,连远处围观的百姓都安静下来,只听见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远处隐约的钟磬声。
“特册封武曌为大唐皇后,尊号:则天元宸天后。赐掌坤元凤玺,总理六宫仙阙,位齐皇极,仪同至尊。凡后宫典章、仙闱规制、宗室谱系、坤道气运,尽归天后统摄。四海藩王、内外仙臣、凌烟勋贵,皆当礼敬朝参,永为大唐坤元之主。布告万方,咸悉朕意。”
话音落下,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武曌俯身叩首,声音清晰而沉稳:“臣妾领旨谢恩。”她站起身,又朝李世民行了一礼,这才退到御座侧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