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府家中无主,只剩女眷,败落也是迟早的事……
他阿爷不是大周的罪人!
他恨死这些人了!
他想将自己受辱之事告诉阿娘,告诉祖母。可他们嬉皮笑脸地说他没用,说他身为府中唯一的男孩,却还要哭鼻子向家中长辈告状。
少年时期的南潜心气傲,不许旁人看不起自己,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若二叔没有离开,若他还撑着南府,自己会不会就不用那般受人欺辱了。
南潜没有读完国子学。
他最终因无法忍受,弃了科考,选择以门荫入仕,领了个小小官职。
身在官场的人,多多少少比那些肆无忌惮丶不知分寸的学生懂得遮掩内心的真实想法。
入仕以来,也是南潜过得最舒坦的几年。
可有阿爷的罪名在先,他根本得不到重用。
他想要为阿爷翻案,想要将阿爷的牌位迎回京城。
可凭他的官职,凭他手中的这点权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为调入大理寺,他使了手段。
与南家所坚守忠勇丶守正不阿的做派不同。
为查案,为达目的,他的这双手并不那麽干净。
他轻声道:“阿兄若是知道,不会与我同伍的。”
石粮案面对的是沆瀣一气丶丑恶不堪的世家大族,以南家一贯而之的正人君子做派,恐怕百年而逝,都无法为他阿爷正名,为那些怨魂报仇。
——以牙还牙。
罪恶也应当以罪恶相报。
“阿兄。”
“蔡家丶高家倒了,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邱家早年出了一个邱忠贤,他在先帝执政时位至尚书令。後来祖父查出了私盐案,邱良忠被查办,死于流放途中,邱家与南家也结下梁子。邱家从前就处处给南家下绊子,後来二叔去了陵东道,所有兵马粮草必须通过邱家的地盘才能送往边关。”
“受制于人的滋味如何,阿兄想必比谁都清楚。”
南宁沉默不言。
当年朝廷拨粮本就有限,唯一通向边镇的兵马粮草道也被邱家掌控,要粮是难上加难。
铁勒十二部因缺粮与大周征战,可南府军比他们还缺。
营中缺粮一事,最後还是靠阿爷四处借钱求人,最後绕过邱家连通蕲州,重新开辟了一条新粮道,才有所缓解。
他咬牙问:“因邱家从中作梗,边镇饿死过多少兵马?!”
南宁阖上双眼。
数不尽了,实在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过秋入冬时,铁勒战马一头头被养得膘肥体壮,南府军被打得只能蒙头乱窜。
“邱家以为圣人庆生辰作借口,一个月前就住在了京中,邱家嫡系邱佑贞也在其中,暗地里四处拜访打点。当年他冒名寒门学子入仕,位至地方县令,如今朝中又有人想将他调入六部。”
南潜眸色渐渐晦暗,“绝不能让邱家有机会再入京城。”
如今他虽任大理寺司直,但邱佑贞做事滴水不漏,即便心知他科考冒名,依旧奈何不了他。
南潜看着轰然坍台的高丶蔡两大世家,好像看见了希望。
南宁盯着他面上的情绪变化,心中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利用小郡主!
“那李平月虽只是个郡主,但她毕竟也是太子之女,圣人也十分疼宠她。”
南潜眼底浸着戾气,他态度轻蔑,“反正,太子与太子妃已死,她一介孤女又能活到何时?”
不如给他人作嫁衣裳。
只是她的分量还不够,不足以扳倒邱家,不过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