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中细碎的石子摩擦过指尖,有些发疼。
李知樾忍不住皱起眉头,目光落在了南宁的手上。
自己不过才帮忙挖了这麽一小块地方,就有些撑不住。
这人是木头吗?
他怎麽瞧着南宁挖出的泥里都混着血迹。
-
费元没有骗她。
扒开一具具穿戴甲胄的枯骨。
南宁抓起手边一把碎石,露出了怔然的神情,久久不能回神。
粮车里装的竟真是……石头。
根本没有粮……
因伯父战败,一直不曾有战报传回,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麽。
她有想过兵败也许会与军需援粮有关,或是押送不及时,或是被下面的贪官污吏瓜分了去,没能送到前线。
但南宁从未想过,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粮。
装满石头的粮车是万万不能送到前线去的。
怪不得,伯父会连连败退……
怪不得,整整三万兵马……全军覆没。
从这批石粮拨出去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伯父与他手下三万将士的命运。
可他还是为大周尽了忠,至死也未让铁勒踏过最後一道防线。
伯父一生忠勇,因此战身败名裂。
一夜之间,他成为了大周的罪人。
牌不得受供,尸骨不允归乡。
究竟是谁在军粮做了手脚?
-
暴雨急落。
南宁仰面,任由雨水拍打,她失声哽咽,肩膀颤抖不止。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如洪水决堤。
李知樾第一次痛恨自己平日学的都是骂人本事,他瞧着南宁这般模样,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伸出的手,几次又落了回来。
这个时候,或许任何话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小郡主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但一路听着几人的交谈,也将事情经过猜得七七八八。
驸马师父……哭了?
手中那把伞早已被风吹得破破烂烂,她将东西丢开,凑过去伸手擦了南宁脸上的泪。
可是擦不完。
驸马师父看起来好难过……
看着南宁的神情,小郡主鼻子一酸,也忍不住哭出声。
她不要驸马师父难过。
她伸手去拽李知樾的衣袖,抽抽搭搭地哭喊着:“长平姑姑,你抱抱驸马师父——”
“抱抱驸马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