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从掌心滑落,连潇面朝上,血眸如将熄的烛火,一点一点变得黯淡。有凉雨滴落在他瞳中,模糊了他的视线,隐约间,他好似在那团混沌的幕布里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于是缓缓地,安然地轻阖双眸。
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泪,最终从眼尾滑落。
钱芊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静躺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的身影,顿足原地,鼻腔一酸,眼泪不受控制涌地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住,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钱芊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慌乱过,她惯常的理智与冷静不再,仿佛是个六神无主的孩子,跌跌撞撞跑到连潇身边跪下,颤抖着探出手。
可此时此刻竟有些不敢落下。
“他死了。”含着讥诮的声音在旁侧响起。
随着这三字传来,钱芊再也无法遏制脑海里最糟糕的那个念头,她怕得到的是她最不愿见的结果,那将会是她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她泪眼朦胧地循声望去,脸上难得浮现怔忪。
奚安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胸口伤势飞速愈合,见钱芊望来,露出一个狠毒而残忍的笑来,一字一句道:“我撕烂了连潇的脏腑,毁坏了他的丹田,他死了,肠穿肚烂而死,怎麽样,这个死法你可还喜欢?”
钱芊的视线寸寸清明,清丽的容颜遍布寒霜,冰冷地盯着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感应,使她即便不去了解,也知晓天道此刻就在奚安的身体里。
奚安捏了捏指骨,发出咯嗒声,逐步逼近她,杀意毫不掩饰,“我用一条命换了连潇的命,这很值当,接下来就只剩你了,钱芊。”
钱芊双掌交握分开,召出环首长刀抓在手上,站起身来,与奚安面面相视。
“我这就送你上路去陪连潇怎麽样?”奚安兴致盎然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握刀的手紧紧收拢,钱芊深深闭眼,她不能依着奚安的话去想,不能被他的言语动摇心境,在彻底杀了奚安之前,她不会再去试探连潇的生死。
再度睁开时,眸中坚定而清醒。钱芊动了动唇,像在对连潇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声音平静,“连潇,你没有死,你不能死,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你决不能骗我。我这辈子从未喜欢过什麽人,是你先引诱了我,又甘愿沦为我裙下之臣,既然是你要将自己交给我,你的命就在我手上,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言罢,她持长刀凌厉地砍向奚安,沾染了连潇鲜血的裙摆在风中旋转出一个赤色的弧,像极了盛放的玫瑰。
铮鸣沉重的打斗声再度响彻天际,无人留意到,连潇久久紧闭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
“你幻化出我的模样,折磨了他一千年,这笔账,我今日终于可以和你好好算一算了。”钱芊挥刀侧劈,刀锋魔气萦绕,森冷的鬼气入骨寒凉。
奚安擡手抵御,却被这寒意割到,掌腹剌开一血口,流血不止。
他却浑不在意,退避之间找机会出手,迅如雷电的一击勾破了钱芊袖口,差些伤及她的手臂。
钱芊眼尖,反刀一震,震开奚安偷袭的手,又以诡谲的身法疾步绕行,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欲寻其破绽。
奚安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五指,状似漫不经心道:“无论怎麽杀你,你都会复生,对吧?钱芊,你可知晓这是为何?”
明明知道他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可猝然听到这个于她而言十分特殊的话题,钱芊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
奚安意味深长地笑笑,趁机猛地袭向她,钱芊面色一凝,扶刀抵住他的利爪,双方同时发力,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奚安继续缓缓道:“天道不全才为天道,定数之中亦有变数,如此才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而钱芊,你就是我最憎恨的那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