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尾声(四)他死了,肠穿肚烂而死……
钱芊一骨碌爬起来,只撂下一句“多谢你”便匆匆离开。
她不知连潇为何将她弄晕放在灵真老君洞府,直到一路上看见华美的宫阙尽毁,处处残垣断壁,尘雾弥漫,t才猜到连潇的些许意图,不由加快了速度。
远处,数不清的剑气似大鹏振翅,越山峦而跨沧海,扶摇直上九万里,席卷风雷,凝雾化雨,浩浩荡荡杀向天地间微末一人影。
那人浑身浴血,万顷狂风自他周身拔地而起,具是世间至纯的灵气聚化为灵力的馀威,仿佛千军万马纵横驰骋,气冲云霄,掀起一片飞沙走石,无畏无惧地迎上头顶繁若星辰的剑光。
只听惊天动地的轰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河海奔腾,四界山河岌岌可危。生灵万物似有所感,不约而同地惊惶擡首,只见穹苍昏暗,日蚀蔽空,凶兆隐隐。
奚安强撑着立于原地,咽下一口腥甜的血,他定了定神,眸光如毒蛇般阴冷,死死锁住与自己一样遍体鳞伤,血染衣襟的连潇。
他二人已鏖战半日,仍未能分出胜负来。连潇终日练剑,所悟剑法早已浩如烟海,一招一式无不登峰造极,臻于化境,而奚安只能凭借天道之力才能与之一战,论灵力,连潇不及他,但论本领,他远不及连潇。
肃杀的剑气寥落,悲凉的微雨飘摇下坠,落在连潇漆黑的剑刃上,激起涎玉沫珠,如鸣环佩,琤琮清脆。
连潇眉睫被剔透的雨露沾湿,猩红的眸愈显清亮,散发着料峭寒意。
几缕乌黑青丝服贴在他苍白而棱角分明的颊,混着凌乱的血迹,像在他俊逸的脸上作出一副秾艳丹青,凄美寂寥,却又妖冶夺目。
奚安深深呼吸,湿冷的雨气浸入肺腑,有那麽一瞬间麻痹了他身上的刺痛,可麻痹过後,伤处残留的精妙剑意仍往肉里钻,阻碍他愈合伤势,带来绵绵不绝的馀痛。
为了让自己能微微得以喘息,奚安沉声问道:“我倒是好奇,在过去的一千年里你究竟悟出了什麽样的道?”
连潇凝视他,动唇道:“我信奉的道,是她以言行教会我的,是千万忠骨携青锋在滚烫的鲜血里蹚出来的,是芸芸衆生凭真心在残酷的生死间凝炼出来的,绝不如你一般金玉雕之,高阁束之。”
连潇执剑起势,竖悬额前,剑刃破风之声如千万人号呼,激越铿锵。
“在你的道下,衆生皆要分个三六九等,有个高低贵贱,如此不公,也敢妄称为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并非如诸仙无所作为,无不为也并非如魔族恣意妄为,道应是无为而为,以守心见性为本,再立身奉道践之。”
长剑霜刃最终对准了奚安的喉间。
“拜仙救不了万万民,跪魔帮不了你我他,是以,根本毋须谁来拯救谁,作谁的主宰者,当知这世上没有比脚更长的路,亦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奚安视野蓦地一暗,原是连潇的剑已经逼近了面门,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横斩而来,剑气如虹,锐不可当。他双臂交叠护住头面,聚灵抵御,同时提步後撤,连潇则欺身逼近,毫不放过,誓死要将他斩杀。
奚安眉峰紧皱成团,目光沉沉。看来今日的确是要不死不休了,既然连潇要他的命,那他就给他又如何?
思及此,他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忽然弯指为爪,指甲锐利似尖刀,紧接着,足跟停驻,一转攻防,反扑向连潇。
两股强大的力量陡然碰撞,涤荡出磅礴气浪。这一击双方皆毫无保留地用了全力,连潇的剑深深刺入奚安的心口,而奚安一只手死死抓住剑身,另一只手则捅进了连潇的腹部。
二者神情皆因莫大的疼痛而扭曲狰狞,条条青筋暴起,几欲撑开皮肉。喷溅的血像是溪流那般源源不断涌出,大有不流淌至干涸不罢休之势。
奚安拼着最後一口气,利爪粗暴地搅进连潇的血肉,大肆撕扯着连潇的脏器。
连潇脸色煞白,牙关颤动,瞳眸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挣扎,他硬是将唇瓣咬得渗血,才能狠绝地将剑抽出,再度重创奚安的心脏。
两道身影皆如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地向後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奚安心口汩汩流血,很快便没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