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是一个废旧的厂房,在厂房的正中央,是几个被反捆的人。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如鬼魅般的黑衣少年,後怕地不停瑟缩,嘴里却从来不饶人。
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
不过少年已经不在乎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心软懦弱的男孩儿,如果曾经他们给他一句道歉,哪怕一句,他都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他将点燃的纸巾扔到了周围泼洒的汽油里,一瞬间火光四起。
映红了少年的脸。
他笑了。
如同曾经天真无邪的笑。
被火围住的人害怕了,他们乞求着,忏悔着。
但还是被大火吞噬。
火苗侵占着整个厂房,火光冲天。
少年癫狂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他一步步走向那炼狱之中,再不回头。
……
暖灯亮起,散场的时候,前排後排的几个女生脸上还有泪珠,鼻尖红红的,看来是哭得很厉害了。
贺馀拉上谢岁时的手绕过她们走在前面,他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难过地不行。
一只手被牵着,谢岁时没放开,察觉到贺馀的情绪不对,他也没说话,只是站在走廊外,他轻声问了句,“怎麽了?”
只一句话,就能击溃贺馀自以为的镇定。
他面对着他,仰起脸,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水珠。
他沙哑着嗓子,一眨眼,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凭什麽?”
他问谢岁时,哽咽道,“他们凭什麽那麽对他,凭什麽?!”
这是谢岁时印象里,贺馀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他愣住了。
贺馀不知道是没走出来还是怎麽的,不停地流着泪问“凭什麽那麽对他。”
他明明那麽好,明明那麽善良,明明可以有一个很美好的童年。
他们凭什麽?凭什麽这麽作践他?凭什麽说毁就毁了。
旁边的人面带震惊地往这边看,意外于一个男生哭得比她们还惨烈。
贺馀的情绪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哪怕知道在外面哭很丢人,但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贺馀滚烫的眼泪滴在谢岁时的手上,他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只能反复地擦拭着顺着脸颊留下来的水珠。
没人知道,贺馀不是心疼电影里的人。
没人知道他在委屈,替一个人。
……
谢岁时曾经有个自以为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遇到一个人,一个为他痛而痛,为他哀而哀的人。
他会心疼他所行路上所受委屈,会为他遍体鳞伤而心如刀割。
他以为在他有生之年不会遇到那麽个人,至少在这个轮回里,他的愿望还是会落空,不过没关系的,他失望太久了,没关系的,他等了太久了。
久到他忘记了他也曾经渴望有那麽一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渴望有人爱他丶心疼他。
再後来,他在某一个轮回中遇到了那个人。
他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像小太阳一样,本该被衆星捧着,却偏要来照着他这片永远灰暗的角落。
他替他鸣不平,他替他难过。
可是他不要了,他不要他为他委屈。
因为他舍不得。
那是他等了太久的宝贝,他舍不得让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