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召的诸臣都已到齐了吗?”
“正在殿中候着。”
一行人走了进去,刚入殿门,吴太师等人一看到薛无祇,顿时满脸惊骇。
孙尚书擡手发抖的指道:“你丶你这个乱臣贼子,竟还敢……”
“尚书大人还请慎言。”皇後一步步走向高座,嗓音淡然的道:“薛将军乃本宫召回,未免有人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顾悸却在心里讽笑一声。难怪皇後先前要找子恕单独说话,原来是算准了时间,好做拖延。
吴太师气的脸色发青,正要上前质问,皇後却轻飘飘的擡了下手:“来人,将诸位皇子和妃嫔们请上来。”
淳妃刚一进殿,就痛哭流涕的跑向孙尚书:“父亲,父亲救我,皇上他疯了!!”
这句话让满殿大臣惊耳骇目,这些人除了是朝中老臣,还是後妃的父亲,而他们的女儿,各个都为皇上生下了皇子。
吴太师心里一沉,望向殿门却唯独不见自己的女儿进来,于是转身质问皇後:“成贵妃在何处,你把她和三皇子……”
“三皇子在此。”
随着薛无祇冰冷的声音响起,一个染血布包扔到了吴太师脚下。
斑驳的人头从里面滚出,殿中在骤然安静後爆发出惊惧的尖叫声。
就在此时,其他‘残缺不全’的皇子们也被侍卫擡了进来。
剩下的就是皇後的事了,薛无祇和顾悸被一名太监请去了後殿,然後恭敬的退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薛无祇擡手推开了殿门。
腐朽的轴承发出吱呀一声,龙涎香夹杂着血腥气,糅杂成了一股呛鼻的苦味。
皇帝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蜷缩在软塌上,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户上的明绸照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垂暮夕阳的昏黄感。
听见有人进来,他费力的撑起眼皮:“朕的药呢……还不快呈……呈上来……”
薛无祇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皇帝的命令声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双眼满是骇然,嘴唇也跟着抖动起来:“薛丶薛定……你,你……不可能……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可惜了,殿中唯一能‘护驾’的,只有顾悸一个。
薛无祇站在塌旁,看着皇帝惊恐万状的模样,深眸中只如一片死海。
皇帝用最後一丝力气将他推开,然後从软塌上摔下,手脚并用着朝殿门爬去。可惜,他还没爬多远,四肢和身体忽然抽搐了起来。
痛苦的哼鸣从皇帝的喉咙溢出,他开始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但根本无法抵消体内的虫噬之痛。
“薛丶薛定,你救救朕,你救救朕!!朕可是封了你平冠候啊——”
平冠候,意与天子齐冠,乃不世荣宠。
再次听到父亲的封号,薛无祇忽然笑了,他擡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笑的浑身发颤不能自已。
顾悸心头就像被烛焰烫了一下,满眼心疼的看着薛无祇。
过了不知多久,薛无祇终于放下了手,双眸已经充斥了红意。
皇帝口中还在不断的叫着薛定,他让薛定救他,像在越国时一样保护他。
薛无祇的刀尖直直落下,头颅滚落的瞬间,殿内彻底寂然了下去。
绵绵细雨给夜色蒙上了一层薄雾,在山岚间旋绕飘荡。
两个盒子放在墓碑的正中,顾悸和薛无祇一起拜了下去。
上次两人在这里跪了一个彻夜,薛无祇半个字都没说,但这次他却对着墓碑说了许多。
他说了在慎州的事,说了厉害的战船和火器,还说了些赵将军他们的趣事。
最後,他将顾悸的手握进手心里:“爹,娘,承玉答应给我做媳妇了。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一起把明睿和明信养大。”
顾悸跟着道:“爹娘,我会好好照顾子恕的,请二老放心。”
他们郑重的对墓碑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後,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回慎州吧。”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