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原地不久,顾悸将人叫上了车。
“你方才为何不让那人把话说完?”
薛无祇沉默了片刻,道:“良民都能落寇,想来这慎州上下早已沆瀣一气。所以说与不说都是一样,不如让他们先拿着钱过年。”
顾悸唇角泛起清浅的弧度,如同欣慰似的:“五郎说的很对。”
“是嫂嫂教导的好。”
顾悸露出几分无奈:“我都未曾入仕,怎能教你这些。”
薛无祇擡手握住他的肩膀,一瞬不瞬与他对视:“可是嫂嫂教了我更有用的。”
话音落下,顾悸的瞳仁忽然颤了颤,然後不自在的偏过了脸。
薛无祇一下被勾起了回忆,耳廓蓦地染上飞红:“嫂嫂我不是……”
顾悸拨开肩上的大手,岔开话题:“我们先在城外找个落脚处,入夜再进平阳府。”
平阳府紧靠鲸海,再往东十几里便是水师营的驻扎处。
薛无祇打算今晚先去各个千户和指挥使的家宅探一探,这是两人还未抵达慎州前就商量好的。
“嫂嫂,我走後你就吹了灯,不要给任何人开房门。”
薛无祇叮嘱完,又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这个放在你枕下,用来防身。”
顾悸没接,推回他的手:“你给我我也不会用,还是你带在身上吧。”
047挑高双眉,神情相当微妙。
薛无祇想了想便收了回去,嫂嫂身弱,万一不慎伤了自己的手反倒不好。
“我二更天前便回,嫂嫂不要等我,早些睡吧。”
“嗯。”
薛无祇前脚刚出客栈,後脚顾悸就换了套衣服,然後推开二楼窗户翻身而下。
夜幕下,一道利落的身影出现在花厅的屋顶之上。
几名千户并两名佥事都聚在指挥使府上,喝酒听曲,好不恣意。
刘千户的脚尖随着弦声打着拍,一曲听罢却忽然泄了精神:“这快活日子可是过了今日就没明日咯,你们说,好端端的派那姓薛的来干嘛,皇上竟然还下旨让咱们给他修建府邸?”
旁边的千户讽刺的哼了声:“他还当自己是平冠候家的少爷呢,一个九品武官他也配!”
屋顶上的薛无祇听到这些话,神情未起丝毫波澜。
指挥使一个眼神,陪坐的几个女宠就识相的出去了。
“这薛无祇不过是个还没立冠的毛小子,不足为惧。倒是那个谢君珩,咱们不好怠慢。”
吴佥事点了点头:“指挥使这话不错,他爹谢文琢是左都御史,皇上面前……”
“谢君珩就是太子又怎麽样,我可是听说他的腿活生生的跪断了,压根废人一个。”
“嘶,他还是薛齐的男妻,据说容貌好看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跟女子一样活色生香,哈哈哈哈哈……”
轰,噼啪——
碎裂的屋顶大洞,瓦片像流沙一样倾泻而下。
花厅内的蜡烛在眨眼之间全部熄灭,刚才还在笑的那名千户被人扣住脖子掼到了地上,一口牙碎了个稀烂。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撞击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很快便盖过了酒气,脚踩在地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下一道咔嚓声,是咽喉被生生扼断的动静。
死没死透不知道,但没死的正在装死。
二更天前,薛无祇回到了客栈。
他来到顾悸门前,发现烛火未熄。
“嫂嫂。”
他低低的叫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
顾悸的腿在这一个多月里‘好’了不少,慢慢挪是可以的来开门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薛无祇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两人坐到床边後,顾悸打量着他的神色:“你在他们府上发现什麽了,为何这般不悦?”
薛无祇沉默了半晌,伸出了右手。拳峰上有一道擦伤,渗了点血出来:“受伤了。”
顾悸眉心微动,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要上药吗?”
薛无祇直接起身去拿了药箱,然後拿出金疮药塞到了他手里。
顾悸处理伤口,薛无祇就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垂落的长睫。
“嫂嫂。”他的嗓音揉的沙哑。
“嗯。”
薛无祇的目光落在他的唇边:“放妻书,不会再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