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悸看着薛无祇那满身不自在的模样,眼底划过笑意:“五郎,昨夜之事你不必挂怀。”
薛无祇擡眸:“我……”
“你我皆是男子,食色性也,都乃常事。”
顾悸刻意让嗓音听上去没什麽情绪起伏:“再者,你兄长不在了,那我便是你的兄长,教导你也是一样的。”
薛无祇沉默了,墨色的眸中酿出深沉。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
从上京到慎州,两人在路上整整走了一个多月。
谢文琢交给他的包袱中,除了银票和钱庄的凭贴以外,还有两封信。
头一封是写给丰州布政使曹清源的,丰州与慎州相接,谢文琢托这位年台对两人照拂一二。
第二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六页,除了介绍慎州水师营的情况,重点叮嘱他不会泅水万万不可下海,还说拿他的生辰八字请国寺里的住持算过,说他终身与水犯克,如若不遵恐有性命之忧。
顾悸看到这笑出了声,要算命也该找道士,国寺里的和尚如何会懂占卜八字?
谢文琢那样一个聪明人都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鲛人之间应该存在某种特殊的连接,哪怕相隔千里海域也能彼此感应。
原主那个鲛人母亲,到底有什麽……
顾悸脑中正琢磨着,忽然上身一倾,马车猛地停住了。
“车里的人,全部给我下来!!”
听着这夹杂方言味的呼喝声,顾悸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车外已经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匪徒,各个看上去黑瘦的很,手里都拿着石镰或是孔斧。
一看到顾悸的面容和身上的衣料,他们全都眼绽精光,就像饿狼看到剥皮的羊羔。
车门前传来薛无祇沉稳的嗓音:“嫂嫂勿怕,我去去就回。”
“等等。”
顾悸刚开口,领头的汉子已经叫骂了起来:“你们想死不成,东西全部留下,赶紧给我滚!”
话音刚落,车厢的门被一只玉白如骨的手推了开来。
“你等可知,袭劫朝廷命官乃重罪,是会连坐家人的?”
一听朝廷命官这四个字,这些人的表情猛地一变,虽然将武器横在了身前脚步却不安的挪动了起来。
薛无祇鹰隼般的双眸紧盯着他们,无形间弥漫出一股战场上才有的杀伐之气。
顾悸嗓音淡漠:“不想连累父母妻儿的话,速速离开。”
其他人咽着口水向领头之人看去,那黝黑的汉子咬了咬牙:“我们走!”
在跑开之前,汉子看了顾悸一眼,眼中是勃然的憎恨。
顾悸眉梢轻挑:“五郎,抓他回来。”
话音刚落,薛无祇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马上。
汉子感觉背後有人立刻回身挥出石斧横劈,薛无祇轻松闪过,下一秒便擒住了他的手腕。
反手拧骨,膝窝上给了一脚,这人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薛无祇踢掉了他手上的武器,一双狼眸擡起,扫视着重新围上来的匪贼。
一个钱袋远远的从马车上抛了过来,顾悸朗声道:“此人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你们不过是从犯,拿了钱走吧。”
这些人没一个去捡,全都盯着地上被摔的口鼻冒血的汉子。他们都想救人,但凭眼前男子的身手,一旦被激怒所有人都得死。
一个瘦小的男人忽然扔了刀,跪到地上砰砰朝顾悸磕头:“大人,求您饶了他吧,大人……”
“本官问话,擡起头来。”
这道沉冷的嗓音让所有人浑身一震,他们谁也没想到朝廷命官不是车上那个,竟是面前这个煞神。
顾悸挽起唇角,他的人果然聪明。
瘦小的男人战战兢兢的直起身,只是看了一眼薛无祇的眸子又飞的埋下头去。
“你等是慎州哪县人,又是从何处逃出?”
薛无祇方才看过领头人的手,上面茧子位置是长期劳作长出来的,并非握持武器。
“我,我们是,是从蔚县的玉矿上……”
“老九!!”汉子怒喊了一声,满脸血的仰起头:“你这狗官要杀就杀,老子不怕死!”
薛无祇放了他的手,顾悸的声音接着响起:“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说出那些人的姓名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一个样,我们凭什麽相信你们!”
顾悸轻笑出声:“凭你们现在还能活着跟我们说话。”
领头人猛然一震,放在地上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他们……”
薛无祇冷声打断了他:“地上的钱归你们了,半月之後,再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