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薛无祇又将他背出了一截路,脚步慢了下来:“我大哥曾经说过,如果他战死边疆,你不必替他守丧三年,出了头七便可自行婚嫁。”
顾悸双眸微眯,感觉自己要听到不想听的话了。
“回府之後,我会给你放妻书。”
说完这话,薛无祇的胸口隐隐泛起闷痛。
在这世间他只剩嫂嫂一个至亲了,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更不能继续拖累他。
薛无祇一直没听到顾悸回话,以为他是同意了。就在他闷着头准备继续向前走时,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自行婚嫁?”顾悸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做过男妻,哪家高门贵女肯下嫁于我?加之我双腿残废,又有哪个世家公子愿意娶我?”
“薛无祇,换做是你,你也是不愿的。”
薛无祇一听这话便心急如焚,他想好好跟顾悸解释,可以背着的姿势又不好说话。
情急之下,他以极强的臂力扣住顾悸的腰,倾斜一甩,十分利落的将顾悸抱到了前面。
要不是场景不太合适,047真想为这一套动作打声呼哨。
顾悸自己都怔了怔,薛无祇却急着向他解释:“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悸的视线随着他下颌的汗珠坠落,喉间忽然有点发痒:“那你是何意?”
“嫂嫂惊才风逸,当年连徐大儒都称你定能登朝入相卿,我不想让侯府困住你。”
他好不容易想出的溢美之词,却让顾悸的双眸黯淡了下去:“你也说是当年了。”
薛无祇懊悔莫及,两只手臂下意识将他抱的更紧。
一个百口莫辩,另一个滴水不漏,两人一直到下山都再未说到放妻书一事上。
回到侯府,谢文琢已经等了他们许久了。
“爹。”
“伯父。”
谢文琢年近四十,但面容却丝毫不见老,跟顾悸站在一起就像长兄和幼弟一般。
“你们随我到书房来。”
三人坐下後,两名小厮就守在了门口。
“今日皇上传我和几位大臣,问起朝局近况。”谢文琢的目光看向薛无祇:“我已向皇上提议,发配你去边疆戍守。”
薛无祇薄唇方啓,谢文琢便擡手道:“但皇上并未允准,我想他还是怕你跟你父亲的旧部连成一脉,所以打算贬你去慎州做陪戎校尉。”
九品十六级,陪戎校尉是低的不能再低的九品武官。
顾悸眉梢轻动:“仅此而已?”
“自然不止,皇上还将北疆一万铁骑发配慎州,命他们开垦荒地。”
皇帝此招不可谓不阴毒,养铁骑军最是费粮草,慎州又是海防之地,盐碱地有什麽可开荒的?
这也就是说,让薛无祇凭一己之力养着上万铁骑,养不起薛定的旧部那就一处饿死。
这是个僵死之局,就连谢文琢一时也想不到解法。
“爹,我记得慎州过海便是倭国对吗?”顾悸忽然出声。
谢文琢蹙眉点头:“不错,那里海寇猖獗,水师营屡次出兵也无法除恶务尽。”
话音落下,顾悸便淡定的点了点头:“嗯,那就养的起。”
“嫂嫂!”
薛无祇眼中带着急切,双眸也因为希望而发亮。
顾悸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一万铁骑军能活下来。
顾悸继续放出鱼饵:“别说是一万,便是边疆十四万大军调来也养得起。”
薛无祇一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噗——谢文琢刚喝进口中的茶直接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