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殿内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这一股杀气都弥漫到殿外。让等候的考生都忍不住两股战战。
而被帝王直勾勾盯着的崔千霆,倒是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反正皇帝要找茬,率先要收拾的是崔恩侯,不是他。
因此,他回答的是有理有据:“皇上您也是为民,不然作为杀了您侧妃一家的人,学生早就该人头落地了。但武帝圣旨有言,既往不咎。您就得容得我。”
朝臣们自觉自己耳朵嗡得一声,有些被巨响炸到耳聋耳鸣,甚至出现了幻觉。这两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掀旧账都直接戳对方心肝脾肺肾的!
徐国栋眯着眼幽幽的打量着崔千霆。
他就不懂了,除却丹书铁券外,崔千霆到底还有什麽能耐,能笃定皇帝不会杀了他?
正琢磨着,徐国栋就听得一声冷喝:“你觉得朕不敢杀了你?”
闻言,徐国栋瞬间敛声屏息,小心翼翼看着。
其他朝臣也一样,就连镇国侯这一刻都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的看着。
万衆瞩目的崔千霆瞧着气得站直的,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帝王,道:“回皇上的话,您自然能杀学生。但杀学生容易,让学生活着,还活着到达殿试,还能作为第一名进入小传胪,却是帝王的容量。”
崔千霆一字一字,加重强调:“您是帝王!”
明德帝听得这似乎眼里带出些虔诚与恭敬的崔千霆,眉头一挑:“你这话倒是动听。”
“一边站着,传第二名。”
闻言,崔千霆慢慢站直身,暗中亲切问候了一下皇帝後,默默祈求亲爹保佑。反正都是爹惹的祸,就得举头三尺有亲爹!
第二名入内,迎着朝臣的注目紧张的腿肚子都颤栗,“拜见……学生拜见帝王。”
明德帝和声让人起来,问过第一题的看法。
听得帝王的声音似乎一如既往的带着些慈爱,第二名缓过来些,红着眼道:“学……学生先前有幸见证过风骨馆的创立,那声声铿锵有力为民的话语,学生至今不敢忘。”
话语到最後,还带着些哭腔。
明德帝笑笑:“那第三题呢?回答的倒是颇具章法。”
“学生不才,听闻……听闻世子爷忙着躬耕,学生斗胆也有样学样,下田尝试了一番,是着实发现百姓之难。又因皇上您提及各地土仪,这思来想去的,也就只能想着若是将稻米高産的粮种进入贫困区域。”
闻言明德帝点头赞许後,话语一转,又道:“先传第八名。”
衆人一愣,徐国栋闻言倒是嘴角缓缓一勾。
被传唤入内的徐明也震惊,行礼更加颤颤巍巍。
“贫困地区,肥土之法,还引用典故中有关人中黄的记录。你这答卷倒是头一份。”明德帝道:“文阁老和徐尚书给你评了个甲。”
“朕对此也有些兴趣,你详细介绍介绍。”
徐明;“…………”
明德帝看着虽然磕磕绊绊,但是当提及自己熟悉领域时声音洪亮的考生,屈指在桌案上翘了敲。
将朝臣表情尽收眼底後,他道:“不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倒是适合用来形容你。若是此法对百姓有利,便是为民的好官。”
朝臣们闻言表情极其复杂。这声评价,那真是比崔千霆都高!
“传……”
将前十名全都传了个遍,明德帝看看前十的答卷,又看看前十的模样。
“这一届的探花……”明德帝没忍住视线看向崔千霆。
崔千霆长得是挺俊,风吹雨打回家闭门苦读半月又白俊白俊的。
可综合起来,第一名变成第三名,他又觉得有些遗憾。
毕竟崔千霆臣服啊,这个桀骜的崔千霆臣服啊,这样的戏码,他是乐意庆祝一下的,得给武帝都烧柱香嘚吧嘚吧。
“罢了,你们回去,朕想想。”
“各有千秋,我大周人才辈出,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万万没想到帝王还留了个大大悬念,所有人差点一口气都没喘过来。就连崔千霆也有些恍惚。
只能凭借强大的理智支撑自己按着礼法缓缓退出大殿,退出皇宫,坐上马车。
借着遮掩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他才能松口气。
等放松下来,才惊觉自己後背都冷汗涔涔了。
毕竟先前那番对话,是字字都在拿命赌博,用自己做例子,告诫朝臣——只要为民就安心别乱掺和斗争,只要为民帝王容得下,只要为民哪怕祖宗再“能耐”,子孙後代还是可以靠着才华崛起,重新步入朝堂。
当然也是当衆向皇帝投诚,诉说自己的底线,只要皇帝为民,那崔家依旧愿意效忠大周效忠明德帝。
喝口茶缓缓自己噗通乱跳的心,崔千霆听得马夫的声音。一掀开帘账,就见一双双带着炽热迫切的眼睛。
见状,崔千霆立马道:“皇上还要权衡。不管如何,明天反正按律要张贴黄榜。到时候去看就行。”
闻言穿戴整齐的崔恩侯直接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