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恩侯还在语重心长,循循教导:“咱们做官最重要就是要感同身受,尤其是遇到突发事件,跟需要站在上官的角度思考如何收尾。比如,崔镇这个杀千刀的就掐着他嫡长子的脖子跟皇帝说我懂什麽叫丧子之痛,什麽叫熊孩子不成器,什麽叫白发人送黑发人!什麽叫青黄不接。”
听得这一声声似乎带着强烈宣泄情感的话语,带着过往浓重恩怨的话语,非但被崔恩侯点名道姓的几人,便是明德帝神色都肃穆了些,眯着眼幽幽的看着崔恩侯。
氛围都一时间有些凝滞。
有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崔恩侯要回忆黄河决堤案,回忆那段时间的血雨腥风。岂料就在衆人敛声屏息时,琢磨着如何辩证看待案件时,就见崔恩侯两眼却是滴溜溜转,双眸压根没有回忆的沉痛,甚至还闪现着一股莫名的亢奋。
衆人:“…………”
崔千霆眼见自己亲哥神情越来越猥。琐,尤其是视线所及方向有些不合时宜,硬声开口:“你脑子在想什麽?注意场合!”
崔瑚望着崔千霆脸都黑到脖颈了,当即颇有哥哥风范,挥挥手示意弟弟妹妹们赶紧跟他排排队,往明德帝身後站然後当木头人比较安全。
对此崔琇一行人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一个个蹑手蹑脚的,乖乖巧巧移到帝王後头。毕竟崔恩侯的脸色的确太太太太一言难尽了。
被腹诽的崔恩侯此刻摩拳擦掌,看向躺地的黄子仁嘴咧得後牙根都露出来了:“削骨整容亦或是替身,我也分辨不出。但我分辨出来一点,黄子仁的小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明德帝听得一连串咯咯咯跟唢呐一样极具穿透力的笑声,维持住帝王最後的理智,将茶水吞咽进喉咙里。确定自己喝得是降火气的茶,唇齿间流淌的都是冷静两个字,他将茶盏重重往茶几上一搁。
听得咚得一声闷响,他瞥了眼自己身侧颇有哥哥风范,一手捂住妹妹眼睛一手捂住妹妹耳朵的崔琮,再看看自己乖巧捂着耳朵的崔琇。而後视线扫向去拽亲爹的崔瑚。
确定崔家未来一代还算靠谱後,明德帝缓缓吁出一口气,缓慢开口,问笑得直不起腰的荣国公:“荣国公,黄子仁的小兄弟,你为什麽会分辨出来?”
崔瑚擡手拉扯亲爹,附和的声音都有些慌:“爹……您……您……您没什麽特殊爱好吧?”
崔琇三人也颇为紧张的看向崔恩侯,又看看崔千霆。
崔千霆瞧着某些兔崽子乱转的脑袋,尤其是兔崽子们手指头缝隙大的,都能塞得下一个鸭蛋了,直接没压住心理燃烧的火气,言简意赅质问:“崔恩侯你和老王不会给黄子仁下过药吧?”
“是皇帝叔叔亲自检查过的。”崔恩侯清清嗓子,止住自己的笑意,而後昂首挺胸回答的字正腔圆:“冬天一起泡个澡嘛!再说了宫里有人事课程的,前朝都还有试婚宫女呢,帮着去验证看看驸马爷是否威风凛凛。作为父亲,检查一下未来女婿能不能给人幸福不是很正常吗?”
解释完後,崔恩侯不急不缓扔下一颗重磅炸丶弹:“想当年崔镇把老郑救下来後,也问过老郑为什麽会那麽不长眼硬刚,一副要豁出去九族的模样为家族要个清名。老郑就说了说以他对武帝爷的了解,不像是不担忧女儿幸福的人。”
好像是怕人不理解一般,崔恩侯面色肃穆些,一本正经总结自己要看黄子仁兄弟的原因:“换句话说当年驸马爷的尸体,那个小兄弟不对劲,是个豆芽菜!”
最後五个字,不啻惊雷,直接响彻苍穹。
在场所有人都骇然了:“豆芽菜?”
崔千霆震惊之馀,眼角馀光扫向跟着好奇的闺女。
崔玥直接一个箭步,往崔恩侯身後躲,“我……我学医很认真的!”
豆芽菜,作为一个三岁啓蒙教坊司的贵女,她……她懂!
而被豆芽菜如此形容给彻底惊到的黄子仁直接面色扭曲,音调都甚至因为人此刻的嫉火变得有些诡异的阴森:“崔恩侯!你岂能如此污蔑我?!简直有辱斯文!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让你活活受折磨而死!”
尖锐幽怨的话语,裹挟着秋风的萧瑟,尾音袅袅,飘荡在偌大的国府内,还有些回音。尤其是开口之人,双眸猩红恐怖,面色扭曲,浑身挣扎。如此视觉听觉的双重冲击之下,崔恩侯都觉得自己身上都被刺激出不少鸡皮疙瘩了,甚至寒毛都竖起来了。
可验明正身这种事情,既然进行到一半了,那就必须抓紧时间高效解决!
否则熬夜会有损小兄弟的。
崔恩侯擡手往下,傲然指指自己的小兄弟,继续诉说道:“我爹也觉得武帝爷绝对不可能无视女儿的幸福问题。更别提我这个皇帝宠侄也学过各种人事课程,所以昌平这个宝贝女儿压箱底的那些课程肯定更多。但这种事情,又没法直白问出口。毕竟尸体都泡过了,也看不出到底是短小精悍还是豆芽菜!”
黄子仁气得胸膛都清晰可见的起起伏伏,喘气声更是大的,在院外都听得见了。见状,随行而来的锦衣卫密探们直接越过府兵,一剑刺破裤子。
听得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黄子仁瞳孔瞪得比铜铃还圆。甚至有一瞬间,他後悔自己采用灯下黑这个战略,来到这个与他三代八字不合的破地方!
一直在气黄子仁的崔恩侯捕捉到黄子仁眼里闪过的怯意,眉头一挑,垂首遮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精芒。
他虽然不太聪明,可他有一点能耐,是所有聪明人,所有高高在上聪明人没有的能耐——出生好,有皇帝叔叔和元帅教导。
教导最简单的御下之术——如何击垮一个男人!
嘚瑟着,崔恩侯话语愈发漫不经心,仿若昌平驸马爷五个字无关紧要:“外加上当时黄河灾後重建以及稳定超纲才是要紧事,我爹也就没在深挖了。反正一个驸马爷而已死就死了。太子哥哥和三皇子才是核心关键问题。其他细枝末节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完,崔恩侯垂首看着脸色比炭还黑的黄子仁,扫向被密探们刺破了某处,啧啧了两声:“驸马爷,看来你这兄弟真不行事啊!”
话音刚落下,气急败坏的怒吼声直接响彻荣国公府。
所有人:“…………”
崔千霆身形一侧,直接自己擡手死死捂住自家闺女的眼睛。
崔恩侯见状也反应过来了,当即怒不可遏,擡脚就踹黄子仁:“长得菜,还敢蹦跶!要长针眼了!”
黄子仁气得破口大骂:“崔恩侯,你有病是不是?是你在侮辱我!”
“没错啊!我有病,所以只有一个独苗苗儿子!作为男人,你能不能客观一点,现实一点?”崔恩侯刺激着:“本来谁都没想到你的,可你没事提昌平男宠干什麽呢?一提男宠,好家夥这不对我特长了吗?我崔恩侯不显摆显摆,都对不起御史参我的风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