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过头的能吏跟鸡肋一样,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苏华这妄图世卿世禄,但他也算坦荡。”明德帝尽量让自己客观点评:“知道自己是靠继室嫁妆立足,也教导原配孩子尊重继室,知道家里财産来源。所以苏华的原配的孩子,也尊着继室。”
“苏家一家协力,能读书的读书,不读书的经商。後来苏家老三随着武帝政策闯海运,赚了钱,置办了苏家的産业,还重新给继室补全嫁妆。”
“客观来说这家,家风倒行。”
“而这林家,锦衣卫查过,以他们现有的积蓄,买得起东城帽儿胡同的二进院。”
“二进院?”崔恩侯闻言骇然不已,竖着手指头:“我玩具房都比这个——”
迎着帝王横扫过来的眼神,崔恩侯默默收起手指头,努力让自己客观:“其实林家也不错了。我现在是挺看重林文庸的才华。毕竟大兴县这个历来超级难竞争大的县试第一啊!他有才华,不就是房子吗?”
“崔玥嫁妆就有,没有我送她一套不就行了。”
“能被你看上的,东城哪个地方的房子?”
“皇帝叔叔给我的私産啊。”崔恩侯迎着帝王嫉妒的小眼神,轻咳了一声:“那……那不是因为官邸我们只有居住权啊。所以他给了我三套国子监附近文曲巷的房子,出租方便,也沾些文化气息。”
“你当初够聪明啊,大理寺查的是你崔家两代家産!”明德帝硬声:“我父皇到底给了你多少私産?”
崔恩侯努力坐直了身,认真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弱弱道:“三节两寿,我生辰,我成亲,我弱冠,我……这些都没法数得清啊。”
“但你别嫉妒,他没给我産业!都是给实打实的金银珠宝还有房子。”
“说我管不了人,会被骗的。”
“还是座山吃空比较好。”
“你给朕滚!”明德帝脸黑无比。
“等等再滚,您给我说清楚为什麽求名不行?”崔恩侯想想自家乖乖学习的崔玥,还是有些心疼,迎着帝王龙威,“我……我花钱请您给我上课可以吗?我拜师学艺。您乃九五之尊,一堂课九百五十两?”
“一千两?”
“两千两?”
“我都没有皇商了,我现在不算穷,以後穷了还是会哭的。”
明德帝双手按着额头青筋,言简意赅:“或许就是跟您这位国公爷,跟荣国府做对比,他们看不起二进院,想要地段好的四进院,给的理由就是攒攒钱为孩子做准备。毕竟娃娃亲的姑娘有些来头。”
顿了顿,明德帝声音更冰冷了些:“崔玥的婚事,就如同你之前所言,崔镇的唯一孙女,还是挺受关注的。更别提你们还去户房备案了。”
“本来阁老尚书,皇室武勋都知道。但经过他们一提,现在普通的官吏甚至大理寺衙役都知道!”明德帝强调婚约知情人范围的扩大,“知道他们敢在李家抄家後,敢在崔家风雨动荡时期,愿意为救命之恩,愿意豁出自己的前途,甚至以子相许。”
崔恩侯听完茫然的眨眨眼:“所以呢?”
“有些小心机也正常。不然林家太穷,被嘲讽啃女子嫁妆怎麽办?”
“你知道霍光吗?”明德帝迎着崔恩侯愚蠢纯粹的眼神,心累:“得给我五千两!”
“朕竟然得从头教你。”
“五千就五千!”崔恩侯问:“霍光谁啊?”
“简单来说一个很厉害的辅政大臣,厉害到立皇帝,废皇帝,再立皇帝!”明德帝不敢去想刺激的一夜,缓慢走回御案,擡手拍了拍龙椅扶手:“崔镇虽然当衆——”
饶是有心里建设,但作为崔镇矫诏的获益者,明德帝发现自己此刻自己提及崔镇,还是略微要些颜面。
他站在龙椅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包裹纱布,坐着轮椅的崔恩侯,回想着人这回豁出去的缘由——大周江山,明德帝还算个好皇帝。
缓缓吁出一口气,明德帝喑哑着声,补全话语:“矫诏。但有些朝臣,尤其是某些看似针对你的文臣,其实内心还是佩服崔镇的。古往今来多少辅政大臣手握重兵不肯放权,甚至挟天子令诸侯,甚至还有起兵谋反的。”
“崔将军当衆坦坦荡荡,为民为国。又经过武帝爷的同意。”
“所以对他们来说也算正统,也算忠心耿耿。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最好诠释。”
崔镇的儿子听得帝王这声声赞誉,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从崔镇死了到现在,多少人参崔镇参我?你杀李家不是杀鸡儆猴吗?不是想自己往海疆海贸里插人手吗?要知道海贸这块都是我爹打下来的!”
“那是李家送女进宫,暗戳戳给朕下药。美人投怀送抱就算了,可甚至他们还给崔瑚下药。”
“崔瑚那时候才几岁?这崔镇嫡长嫡孙独苗苗,武帝亲自赐名的崽出点事,朕张口说得清楚吗?!”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崔恩侯不敢置信:“你……你胡说什麽?”
“朕有必要骗你吗?崔瑚出事,崔琮这个琮就名正言顺了。”明德帝冷笑一声:“你们哥俩是斗气闹别扭。可有人会望文生义的。琮这个字比瑚看着大气,继承宗业!”
“原来如此吗?难怪崔千霆也催着我立世子。”崔恩侯心有馀悸:“这些人都那麽有才华,还想要因血缘得利的爵位吗?”
明德帝闻言轻笑一声:“得亏崔千霆还知道劝你立世子,否则他们一房,朕当初也会一起宰了。留吉祥物,留你和崔瑚这嫡长一派就够了。”
崔恩侯反手摸了摸自己脖颈,点头若小鸡啄米:“谢谢皇上您开恩。”
说着唯恐又因名垂青史的崔镇牵涉前尘旧事,崔恩侯带着讨好:“皇上,您……您刚才用霍光举例我明白了,是说还是有人其实内心佩服崔家,也对我们崔家有些庇护是吧?”
“你这些年一次次被参,有人试探也有人是友善提醒你。参你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盯着你财産,也是为了防止日後有人翻旧账,污蔑崔镇。”明德帝不急不缓教育道:“但大多数官吏也不敢太过明显。毕竟帝王恩威难测,他们也做不到豁出自己的前途,甚至全家性命来全自己的崇拜。”
“在这样的官场人性之下,“世俗”官吏的官吏就会高看林恒之一眼,觉得人有勇气有担当有义气,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豁达豪迈。他这些年除却守孝三年,当官才几年?”明德帝瞧着崔恩侯茫然的模样,直接自问自答:“加起来才十三年时间,从毫无人脉的进士到今日从三品。你觉得官运顺遂单纯靠才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