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有融垂眼,那丝浅薄近无的生机散去,又归于死水一潭的沉寂淡漠。 他好累啊。 懦弱也好……窝囊也好……他真的撑不下去了,他很想在为言言活久一点,可是好像连言言也不能让他对这个世界生起一丝留恋了。 他只想去死。 一了百了。 有那么一瞬间,晏很想说,可不可以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就当是看在是我救你回来的份上。 但他没有说。 晏知道,这对傅有融来说,只是负担。 他的目光从青年鸦黑的眉睫、浅透的虹膜、苍薄的淡唇寸寸滑过,喉咙莫名哽得厉害,发声都有些困难:“对不起。” 我知道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眷念。 可我还是私心把你从死神手中抢回来了。 那对浅茶灰色的瞳珠轻动了下,傅有融慢慢抬头,安安静静看着晏,浅瞳冷浸浸的,呈现一种琉璃珠子的冰凉质感,被盯久了,莫名让人背后发凉。 但晏并不怕。 他知道傅有融现在的思维很迟钝,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作出反应。他只是生病了,晏有的是耐心等他作出回应。 青年动了下手指,想用手机备忘录写字,又放弃。 对他无声比划口型:“不要自责,你没有错。” 晏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说到底,他还要感谢晏才是。 把他从安笙手里带出来,纳入羽翼下庇护。傅有融对外界的讯息一无所知,但不用想也知道司墀一定给他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傅有融看着晏,怔了瞬,拿起手机敲下:【晏医生,你怎么哭了?】 视线忽的朦胧起来,温热水泽从眼眶溢出顺着面颊滚落。晏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哭了。 为什么会哭? 是悔恨和眼前人相遇太晚,没有在他滑落深渊前拉住他的手腕。 还是懊丧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无能为力,救起这只骨骼尽碎已经奄奄一息的白鸟。 满目朦胧湿润里,晏看到青年有些费力地支起身体坐起来,秀白纤长的手指贴上他的面颊,触感冰凉,很轻地揩过他的面庞。 他默声说,别哭,晏医生。 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真的没必要。 [我其实……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晏医生,你不要喜欢我,喜欢我会变得很倒霉的。] 谢询死在了来找他的路上,沈潜在飞机事故里丧生,也是想回国带他走。 他很糟糕,很差劲,又没有心,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呢? 白白栽了一颗真心,还为此付出了生命。 晏医生,又图什么呢? 想救他吗?可是他不需要啊。 被晏抱进怀里时,傅有融靠在他的肩上,眼瞳失焦地盯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想。 沈潜说的没错。 他确实没有心。 到这一刻,他想的仍旧是,怎么放松晏的警惕,趁他不备离开。 对于活着这件事,他真的感到厌倦了。 …… 等身体稍稍养好一些,能下地走路后,傅有融和晏提出,他想去看看谢询。 或者说,是谢询在沪城的落脚点。 这是傅有融这么久以来, 傅有融下戏回到酒店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套房里黑漆漆静悄悄的,主卧房门紧闭,说要给他做晚餐的人发了信息说自己眯一下后,整整五个多小时再没一点动静。 傅有融看着整齐摆放在鞋架上的马丁靴,轻蹙了下眉,察觉出丝不对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