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12月20日星期三至12月25日星期一。
维克多“包庇者”的舆论风波愈演愈烈。在林顿镇,克莱恩的舆论策略没有取得应有的成果,可在温斯科尔其他地区,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一件谈资。
主要是夏尔的身份并不简单。她是一名贵族子嗣。同时,她还是一名女性。人们猜测着她和维克多的关系,但这一切都没有给维克多本人造成什么影响。
或者说,影响是有,但他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在发布会上面对记者们狂热的采访和暧昧的暗示时,他总是说:“很好的问题,但我无可奉告。现在,让我们谈谈更加重要的问题。”
然而,更加重要的问题并不是维克多正在准备的《林顿镇改造方案》。因为这件事他已经交由林顿镇常任书记官蒙蒂全权负责,他只负责决策,不插手细节和应付各种委员会的问题。因此,维克多现在谈论的、更加重要的问题是教育方面。
他的转变让记者们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一个前几天还在谈论贫民生存问题议员,过两天就开始谈论教育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将这两个话题联系起来,可维克多给了他们答案——教育问题,在贫民的生存里面至关重要。
他说:“为什么帝国的民主精神愈发的蓬勃?这正是威克斯人已经在精神上抛弃了陈旧的社会传统所带来的变化。而身为公民们的服务者,我们必须顺应民意,承担民主精神的发展责任。”
“威克斯帝国的竞争就是进入金字塔的竞争,”他说,“如果在进入社会工作以后,你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文化,那么你绝大部分的时间里将只能进行劳动工作。可劳动工作的薪资并不富裕,这带来的便是贫困。但我现在并不想谈论这个复杂的问题,我想谈论的是另外一个问题。那便是——就算接受教育,绝大多数人在社会上的竞争也并不算平等。这里面有很多因素,我将这些称为竞争因素。”
“这些竞争因素包括:家族背景、社会关系和个人的能力。而个人的能力在现在的社会中占比微乎其微,反倒家族背景和社会关系占据了广阔的位置。这并不符合民主。因此,我希望向市议会提交建议,来对个人能力出众可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低微的人进行一定的鼓励。我将其称之为:人才民主。”
对于维克多的话,有些政治观察人士猜测:他是在转移话题。
事实的确如此,维克多的确是在转移话题,但也不尽然。因为他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有心人注意到:在谈到所谓人才民主时,维克多格外有精神,他在发布会上回答每个记者的问题,甚至回答的煞有其事。他没有虚假的描述,而是在思考着如何把这个标语变成现实的具体计划。——他似乎真想救助僵化了的社会。提出了废除在威克斯帝国学校上学需要取得推荐信资格的建议。
在聊这些问题的时候,维克多还引用了莱纳斯子爵的演讲内容:“我们要对那些不曾接受启蒙教育却渴望出人头地的人们更大的鼓励。”接着,他又引用自己此前的演讲词,润色了几分说:“公平的竞争和平等才应该是一个民主社会应有的唯一标准。”
维克多开始不受欢迎了。其中,最不欢迎他的人,便有着莱纳斯子爵,这不仅是因为维克多提出的理念和保皇党不符合,也跟他所处的位置不符合。同时,最让莱纳斯子爵心烦的是,维克多将作为副市长的他卷入了一种旋涡。
维克多在发布会上引用了他的话,于是便有人猜测是否是他想这么做。而且,更让他难受的是,这是他面对众多选民说出口的话,他不能对维克多表示反对,只能在记者采访他时,说:“我赞同克伦威尔议员的观点,但是,推荐信是我们帝国历来已久的传统,废除它恐怕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我正在和文官们寻求一种平衡的解决方案。”
至于什么问题?他没说。可毫无疑问,他的加入让温斯科尔市的关注风向开始转变。渐渐地,其他人从谈论着维克多的八卦,转向了谈论莱纳斯子爵会如何做。
有选民自信莱纳斯子爵一定会带来变化:莱纳斯子爵的勇气和诚实足以表明他是个高尚的人。他拥有这样的品质和教育背景,使得他可以理解正处于困境的人们。
而反对方的选民则什么都没说,他们都寄信给莱纳斯子爵,表示:“子爵阁下,你在想什么呢?”
可同样的,维克多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开始经常出入于党分部,被党分部主席汤姆责问,他表示:你的理念不太符合党内共识,这将导致我们许多支持者失去很多利益。当然,在维克多表示自己只是说说,但没有想过那么做的时候,他又缓和了。维克多说:“我准备在林顿镇进行免费教育试点。那里的选民不一样,我是在为党内经营一块处女地。所以,我在发现莱纳斯子爵曾经说的话容易得罪人,我就想着提前帮助他说出来,这样到时候他就能加入我的试点计划,既满足了他对选民的说法,又能为他带来政治声望,也能为党内带来政治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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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主席汤姆信了吗?没人知道,但他对维克多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些,同时,维克多的理由也站得住脚,他指责不了什么。
至于莱纳斯子爵,他当然知道维克多又在利用人,还利用到他身上来了,但他在得知维克多说的话时,考虑了一阵,又默许了——因为他觉得维克多的政治行为大有可为。
于是,维克多化解了克莱恩的舆论攻势,又为自己的政治行动拉了一位单调的盟友。因为他只会帮他这一件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维克多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这些工作可以改变林顿镇人们的生活,可以使得他隐藏的政治野心展现出来。在工作过程中,维克多·克伦威尔用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才智和改革的热情。长久被禁锢的积极性和年轻岁月里被压抑的精神火焰终于开始燃烧了。
1897年12月26日,星期二。
维克多谨小慎微,不希望犯下任何政治错误。他对于官僚们的任何话都很赞同,他让他们在他办公桌前来回游走、游说,把自己的主意和盘托出,而他则在椅子上越陷越深,一直微笑。但这并非懦弱,而是他明白,他需要依靠他们。
林顿镇官僚们得到了他的尊重,自然也鼎力相助。而且,他们确实是一体的。就这样,在林顿镇,两者之间,议员和官僚之间的关系,就像是树木和根须,互相纠缠在了一起。维克多提供着政治上的支持,他们提供着自己在程序上的专业能力。
最初,在温斯科尔的地方法律里,征用土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征地委员会对产业进行价值评估之前,政府不能随便征用任何一处产业,而且土地和产业的主人还可以因为不满意土地的定价向法庭申诉,这样一来,土地被征用的时间就会被拖延。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官僚们在起草方案时,就采取了一些迂回战术。比如说:他们在《林顿镇改造方案》里,以综合权力的名义,列出来了林顿镇政府对自己土地的所有权力。这些权力看上去是为了合法和程序正规所列举的,看似没有任何妙用,但在接下来新增加的草案里,每项权力又被重新诠释了一番。而且,每项权力的后续诠释,都大大扩展了林顿镇政府自身的权力范围。
完全可以说,几乎所有权力条款都会出现冷门,前几份草案,都是写得明明白白,林顿镇政府会向征地委员会提交完整的征地程序,但在官僚们一直提交修改、一直拖延的情况下,后续这些条款不变,但事后都会添加一句:“在林顿镇政府的允许下,林顿镇政府有权对管理地区的任何土地、产业进行保护与使用。”这段话看似没有任何不妥,但却在一些程序上,足以绕过个体的拖延。
简而言之,就是有人可以在林顿镇政府允许的情况下,合法的进行强拆活动。
所以,只要审计委员会通过了这份《林顿镇改造方案》,那么维克多就可以置一些人于不顾,大大方方的拆除林顿镇任何建筑以及征用任何土地。而且,审计委员会一定不会在意这些权力,他们只会在乎方案上财政的数据。这样一来,维克多就可以瞒过所有可能会反对自己的人,并将责任进行分担。
因为只要等审计委员会通过了这份方案,再提交给市议会,那么等市议会上通过,未来出了任何事情,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1897年12月29日,星期五。
事情没有出任何意外。因为政客是没心思看厚的像砖块一般的方案的。他们也没有心思关注一份只有“二十万”预算的方案。所以,直到最后一刻,市议会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就这样,二十四岁的维克多,为自己拿到了真正的实权。